從踰越分際吹捧解盲未過的浩鼎新藥,到女兒持股曝光,到堅不辭職,翁啟惠不僅自己成了貪汙及背信的被告,砸了中研院的招牌,更帶出台灣生技產業的重重問題。
許多時候,歷史是偶然的。前時喧騰一時因浩鼎新藥解盲失敗,引致中央研究院院長翁啟惠不當發言風波,以及浩鼎股票炒作或內線交易疑雲,也是一歷史的偶然,其可能造成的影響,恐怕是始料未及的。
台灣的生技產業有其歷史發展淵源,民進黨陳水扁時代提出的兩兆雙星是一個開端。所謂「兩兆雙星」,半導體與顯示器是兩大產值上兆的產業,而數位內容與生技產業兩大明星產業,確實是台灣走向高技術產業轉型可以選擇的目標,但面對國際競爭,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生技產業知識根本的生物醫學與分子生物研究,台灣是從80年代起步,那時中研院新設的生物醫學與分子生物研究所是由一批海外院士領軍,他們鮮少回台深耕,大多是利用各人在美國任教學校休假回台,以輪流接力的方式培育新血,有些人當時甚至由海外帶來學生,整體士氣很高。在當時領頭者之中,譬如哈佛大學的王倬,在分子生物方面有一個相當重要的發現,許多人認為有拿諾貝爾獎的可能,他那一年回台,還帶了幾位跟他做研究的年輕科學家回來,後來有些選上院士,也有回到台灣長期工作,確實建立起生醫研究的承傳。
當時那一批院士犧牲精神頗高,有些人長年美台兩地奔波,並不要求特權,甚至還有人主動放棄該有的權益。當然,那個年代的中研院,才由過去較艱困的環境走出,還沒有後來的大樓高起、經費揚飛。
中研院與近代學術演化
中研院經費的大增,大致以李遠哲回台出任院長為分水嶺。李遠哲以首位台灣人諾貝爾獎得主,又是在退休前提早回台常住,確實引起社會高度讚賞,因此十分支持中研院經費成長,大概也是想再培養出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因而中研院的預算很快由30億左右,增加到超過100億,本年度已是150多億。
過去的中研院總予人學術象牙塔的印象,卻也有仰之彌高的一分敬意。88年前設立的中研院仿效的是法國法蘭西學院,法蘭西學院設立本來是為法語與文化承傳,與其後設立的科學院意旨不同,就某個意義來看,是有著比較深遠的關照視野,中研院沿襲這樣的大學院傳統,由其拉丁名稱的academia sinica 到人文與科學的兼具觀照,都看得出當年設立諸君的學識眼界。
近代科學在二戰後得到國家機器的支持,本出於功利取向,所謂追求人類好奇心雖也確有一二,但如果沒有後端的實際致用之效,恐怕很難得其正當性。中國人談起過去受列強侵擾,常說是吾人過於講究實際,缺乏由好奇精神而得之科學知識所致,此說忽略的是,近代科學如不是有實用之效,其好奇知識恐亦只是言談清論,無有船堅砲利,也就無由殖民掠奪,成其強勢。我人面對挫敗折辱,信心全失,乃有對西學的全面瑜羨。
國家機器的支持後來也及於人文學和社會科學,此一趨勢的發展至今未歇,其結果是經費膨脹,研究者激增。西歐社會對於學術研究的社會價值多有辯論,也因此,弄出許多審鑑機制,有論文發表的質量門檻,有專利申請的利益衡度,這回翁啟惠涉入浩鼎新藥解盲風波,與這些歷史發展及相關機制都有關聯。
生醫研究本來是最容易得到社會支持的,原因是它直接滿足了人類對生存的無饜追求,生醫研究帶來一個個疾病的解答,也似乎正當化了此一領域的價值。不過,關乎人體健康的生理機制是一個高度複雜多因的關聯,近代科學的因果及大多的線性關聯實驗探究設計,在物質世界或可以局部控制而行,但在複雜生命體系則常出現難以衡度的「治標害本」結果。
因此近年生醫研究,在論文發表機制中,特別強調所謂的「轉譯研究」,就是對那些基本生理機制如何在整體生命中發揮作用的探究,翁啟惠的醣基分子所引發的免疫反應,正是一個典型成功的「轉譯研究」,但這「轉譯研究」要能發揮實際療效,還需要進行人體臨床試驗,此次浩鼎的新藥正是此一最後階段的考驗。
翁啟惠和諾貝爾之夢
翁啟惠是比較晚成的生化學家。他是中研院生化所王光燦院士的門下,1979年以研究助理出國到麻省理工學院深造,已經31歲,他的探究精神和能力自是不凡,選定的冷門醣分子也有眼光,後來在此領域聲名鵠起,現在有說他可以得到諾貝爾獎,猜想曾經大力推薦翁啟惠的李遠哲因為有提名權,或許已提名過他。
翁啟惠所身處的生醫領域,過去幾十年在美國有許多著名科學家一夕致富的例子,投資客熱衷其事,科學家也深知其味,因為利益龐大,紛爭也不少,有科學家與研究機構或大學大打官司,也有科學家彼此爭鬥撕破臉,這不過真實反映出科學的成功,是實證致用的利之所在,側身其間者自不可免。
翁啟惠的研究專利不少,其中一些當然可能是會下金蛋的雞,所以,之前他就跟人成立過生技公司,譬如浩鼎的前身Optimer,但投資要成功獲利,就要有更進一步的產品,此番他們研製的新藥OBI-822,就是這樣一個金雞母。
現在大家都知道,這個藥在第三階段人體臨床雙盲試驗的統計效益失敗了,因此雖然是一隻金雞母,但不會下金蛋。翁啟惠在美國多年,熟知利益衝突的嚴格規範,他在這節骨眼竟毫不避諱,大剌剌地發言談論一個上市公司的新藥解盲,這是他在美國不敢做的事。
更嚴重的是,後來證實的資料顯現,他女兒居然曾經持有3,000張300萬股的浩鼎股票,其間還先後有1,000多張出脫交易,他對女兒如何有能力持有如此大數量的股票,以及此數量股票如何轉入其女名下,不但無法給出合乎情理的解釋,甚至前後說法出現明顯矛盾。
翁啟惠近來的行徑令人不解,合理的推斷是他之前在自己專利與持有浩鼎股票的利益問題上,就沒有謹守規範,後來在不恰當的時候做出逾越分際的發言,一方面也許有護盤的用意,另外與他的諾貝爾獎之夢或許也有關聯。
我們對諾貝爾獎的崇拜,其來有自,其實是過度看重外人標準、文化自信心薄弱的表徵。諾貝爾獎頒獎一百多年,雖說謹慎其事,但也不是沒有糾紛,還有告上法庭打起官司的,也有在獲獎前與之後都是默默無名的得主,道理很簡單,因為頒獎標準經常是一項發現,而不是一位科學家的整體貢獻,就科學史來看,許多得主並不特別重要。
翁啟惠很清楚近年諾貝爾生醫或化學、物理獎的獲獎,常是獎勵一些科學研究在實際應用方面帶來的影響,浩鼎新藥如果成功,他不但會得到浩鼎股票大漲的利益,諾貝爾獎之路自將更為坦順。
生醫製藥的美夢與真實
當然,浩鼎新藥真正想大賺錢,還得通過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審核,在國際上市。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近年新藥上市問題多多,核准時程太長及核准藥品太少都引起議論,後來還發生撰寫藥品臨床實驗報告有「避重就輕」的問題,他們稱之為outcome switching。前不久英國《經濟學人》有一篇專文,就論及新藥實驗統計報告的「避重就輕」問題,提到英國葛蘭素藥廠的一種抗憂鬱劑,因報告對藥效的「避重就輕」,後來造成許多問題,最後藥廠遭罰30億美元。
《經濟學人》的專文還說,英國牛津大學有一個專門探究所謂「實證醫學」的計畫,結果發現在一流醫學期刊發表的一些臨床試驗,不但有許多試驗預設的檢證標的沒有如實進行,事後的報告也迴避了大量真實的結果,其比例之高,令人咋舌。因此,所謂神奇療效的新藥,其實個中也有許多不能說、也說不清的秘密。
浩鼎事件發展期間,翁啟惠身在海外,後來知道他曾到以色列受獎,也在美國開會,本來說好3月底回台說明,但一拖再拖,終於4月15日回台,原來說要請辭,回台後又表示要做滿任期至今年10月。
浩鼎案帶來的意外影響
翁啟惠事件有兩個面向的影響值得關注。一是所謂學術產業化的問題。中研院不只有與生技產業掛鉤的研究,也還有其他產業的關聯發展,整體來說,是為了合理化其所耗費的龐大預算。其實,以中研院的規模來看,其經費比諸許多先進國家已不遑多讓。一些特聘研究者的薪水相當可觀,有些人喜歡拿其他如香港、新加坡等地的薪水做比較,甚至說自己留在台灣是一種犧牲,而其中沒說出的是台灣的稅制及環境適應優勢,特別是退休後的長期保障給付,更是其他地方所沒有的。
中研院的研究經費其實已充裕到了一定程度,一位認識的中研院資深人文研究員曾透露,有一年他們研究所負責人在年度末告知,該年度還有兩千萬元的經費,請其設定一個計畫來用掉。與生命科學和物理科學研究經費相較,人文研究經費在中研院是相對弱勢,這例子所暴露出的經費情況,可謂一葉知秋。
事實上,由浩鼎案到更早的宇昌案,所謂學術研究育成產業發展,都曾經引發利益迴避不清的問題。生技產業雖說有其發展潛力,但失敗機率甚高,是高風險投資,在美國也常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通常有法律嚴格規範利益迴避原則。台灣的生技產業,通常是由中研院主導,加上一個推動生技產業的大帽子,於是政府基金投入配合,形成有力的背書,到後來不論成功與否,或未達到預期的成功,股海卻已翻雲覆雨,有「春江水暖鴨先知」的獲利者,也有「滿村皆說蔡中郎」的受害者,其中的許多損失根本是全民買單。
另外一個面向是中研院的學術形象。此次浩鼎風波,有人以蔡元培、胡適和吳大猷等幾位院長,在金錢與操守方面的典範來與翁啟惠做對比。蔡元培面對政治有為有守,胡適在台灣面對現下認為是獨裁暴君的蔣介石,猶能當面直言維護學術獨立,吳大猷對蔣經國也犯顏直諫過,尤其蔡元培、胡適清貧以終,吳大猷晚年近乎拮据,固然有時代背景與社會價值變遷的因素,也關乎一個人的涵養修養與文化深度。
翁啟惠請假滯外終於回台,雖坦言自己行為給中研院帶來傷害,但對與浩鼎相關諸節,仍有無法說清的問題。中央研究院是中華民國傳承的學術資產,在現下的一些政治氛圍下,其實是欲去之而後快的包袱,此次浩鼎與翁啟惠事件,無疑已大大斲喪中研院的社會地位,這或許是一些「去中」政治意識者始料未及的意外收穫。
(作者係科學文化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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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江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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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題 翁啟惠的歷史偶然
隨著5.20的即將到來,「馬下蔡上」的漫長等待終於要結束,但近來立法院與社會的種種亂象,以及新政府的人事布局,讓人對民進黨全面執政不敢抱以厚望。
從立法院民進黨版《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用了「兩岸」,而非「中國與台灣」,可推測蔡英文或許確實如美國智庫葛來儀所言,想在5.20前對大陸保證,「她不會追求台灣獨立,這不只是透過言詞表達,還將透過她的行動展現」。不過,「肯亞案」一發生,民進黨籍立法院長蘇嘉全就帶頭發表「兩國論」的抗議聲明,綠委更大肆發動「仇中」民粹運動,顯示民進黨「逢中必反」的本質從未改變。若非台灣幾乎全民都對電信詐騙有切身之痛,加上更多詐騙集團的囂張行徑一一被揭露,台灣恐怕至今還籠罩在綠營製造的「反中」氛圍中。此外,民進黨團所提的「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一旦通過,將如同「警總復辟」,假藉追求歷史真相之名,製造「綠色恐怖」,一步步有計畫地「去中國化」。
內閣首長人選除被質疑年紀大、女性少、資歷不足,還透露出兩個嚴重的問題。一是準文化及教育部長二人都是推動「文化台獨」、反課綱微調的戰將,這形同向「反對一切形式的台獨」的大陸公然挑釁。二是國安會、外交部、陸委會人事顯示新政府將「先國際後兩岸」、「先美日後大陸」,而準農委會主委還未上台即鬆口要讓含瘦肉精的美豬進口,讓民進黨成為換了位置就換腦袋的笑柄。
蔡英文討好美國,除想繼續以美國為靠山對抗大陸外,大概也希望在近期內與美國簽署「台美架構協議」(TIFA),並加入美國一手主導的TPP,以挽救外銷連續14個月負成長的經濟困境,使其執政的基礎不至於快速弱化。不過,台灣不論是要參與區域整合,或進軍國際市場,或維繫觀光旅遊業,都少不了大陸的支撐與合作,而「九二共識」的政治基礎不能被破壞是關鍵所在。況且,美國雖不願放棄台灣這一顆「制中」的棋子,也想繼續對台軍售,但在國際形勢險峻,中美綜合實力之差距又日益縮小的情況下,美國絕不可能為台海問題與大陸對著幹。
再者,台灣不分藍綠都希望擴大國際空間,「讓台灣走出去」,但兩岸有互信,外交自可繼續休兵,沒有互信,就將重回扁時代的烽火外交。尤其,相較16年前,大陸今天掌握了更大的戰略實力,台灣若破壞雙方的政治基礎,只能等著到處吃閉門羹。之前大陸與甘比亞宣布復交,台灣代表在比利時鋼鐵會議上被要求退場,以及衛生署至今尚未接到即將在5月下旬召開的世衛年會(WHA)的邀請函,都可能是兩岸「外交休兵」終結的先兆。
綜言之,民進黨若想以炒作民粹,製造社會「反中」氛圍,來推卸兩岸關係轉壞的責任,恐怕難以得逞。為時未晚,蔡英文應善用5.20就職演說,走出維繫兩岸和平發展、互利雙贏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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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紀欣
- pages 1
- 標題 對新政府能有什麼期待?
客委會與台北藝術大學合作,訂6月4日於國家戲劇院推出全新大型客家音樂歌舞劇《香絲‧相思》,以客家作家龔萬灶的散文〈油桐花〉為藍本,講述一段浪漫又遺憾的愛情故事。
2007年,客委會首次委託台北藝術大學製作全球第一部大型客家音樂歌舞劇《福春嫁女》受到熱烈迴響後,便積極以音樂及戲劇方式推廣客家文化。經過近10年等待,客委會再度與北藝大合作推出全新歌舞劇《香絲‧相思》,呈現客家音樂、戲劇及舞蹈表演藝術的全新感官體驗,顛覆大家對客家傳統表演藝術的印象,並進一步拓展客家表演藝術觀眾群。
10年前的《福春嫁女》以莎士比亞名劇《馴悍記》為藍本,將客家戲劇語言、舞蹈、音樂、服裝、傳統禮俗及建築環境等元素共創劇作中,著重揭示客家文化兼容並蓄、勇於開創、新舊融合的現代精神。《香絲‧相思》全劇則以客籍作家龔萬灶的散文〈油桐花〉為藍本,講述一段浪漫又遺憾、細膩又質樸的愛情故事,是一齣富涵詩意的客家歌舞劇。
言而未說愛情徒留遺憾
《香絲‧相思》故事時間橫跨1950到70年代,述說劉家患有殘疾的女孩滿姑,與製炭學徒李木生互有情愫,可是,李木生很猶豫,工作才初起步、未出師,根本不敢說迎娶的話;滿姑也因為自卑,不敢告白內心的情意,只能趁著夜間睡前向劉家另一名女性—養童媳平妹訴說。
平妹,是一個十分認命的養童媳,白天在田間灶下忙碌著,即便後來成為正式媳婦,但依然認份地投入工作,天沒亮就起身,從廚房忙到田間。她與滿姑一同長大,深知滿姑這份無法說出的愛情心事。
後來李木生被老闆派到遠處蓋炭窯,不幸因意外身亡,以致毫無音訊;滿姑不但在家守候落空,而且這朵小花竟然也是還沒成熟盛開,即先凋零枯萎死亡。等待對雙方而言,都是無言的遺憾。
《香絲‧相思》由創作類型多樣,橫跨傳統與現代劇場之間的李小平執導。他說,「思念」是此劇最大的一個內在動能,隱含太多「言而未說」的情感,非常糾結。
客家元素不會原樣再現
《香絲‧相思》故事簡單,劇中運用掛紙、相思樹製炭、油桐花、白鶴、夜合花等意象,串連節氣時序的時間軸線,以及山林、炭窯、廳堂、灶下到房間的空間軸線,並擷選改寫客家現代詩人曾貴海、葉日松等人的作品,予以改編入曲,以交響樂、八音來演出,隨著主角歌聲,感受客家語言的魅力。全劇長100至120分鐘,篇幅比一般戲劇製作略小。
李小平解釋,「故事容量寫夠說飽最重要,不需要為了戲劇通則的標準規格拖兩、三個小時。」而且從戲劇角度來看,不應該再用大家可辨識的文化現象和記憶等「櫥窗式」手法去演客家戲劇,他改用「滲透式」方法,將客家山歌、客家素材排列在新的組合裡,「全劇無一不是取材於客家文化的原型,只不過不是原貌的被再現。」
例如客家意象最深的「油桐花」被解構重組在文本、歌曲,或音樂、視覺裡面。「可能是散置在服裝的某一角或以多媒體呈現在房簷上,既是家庭實景,又是覆蓋屋簷上緣的樹景。」
又如山歌、小調、客家八音、採茶戲等藝術形式,是客家文化的精髓,維繫客家人的傳統文化,團結客家人的奮鬥情感。但是,這些元素在李小平眼中,不只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寄託,「你邊走邊唱山歌、邊往我家走來,我聽到也唱歌回應,直到你進到我家,入內喝茶。」李小平認為,山歌是表示朋友之間「距離的迎跟接」。
可以青澀但一定要誠懇
李小平說,執導本劇最困難的是選角。本劇因為是學院製作,演員多是在校青澀學生,表演質不高,幾名資深演員則是外場老將。「老有老的表演習慣要調,新有新的需要提升。」再加上音樂劇演員要能演能歌能舞,本來就難找,還要學客語,真是難上難。但李小平也強調,「我接受青澀,不要求參與者表演的像坊間百老匯一般,不過,一定要誠懇。」整齣作品排下來,「年輕演員像尋根,年長演員像重新檢視自己,雙方都對自己原型文化做了一次的再閱讀。」
李小平希望觀眾看完戲,再提起客家意象,不要只有花布、油桐花跟山歌,而是還能想到,油桐花落的時候,樹下有一個接花瓣女孩的身影,她告訴你很多故事……,你的情感將隨著樹梢上那隻白鶴飛翔綿延,「是一種情懷,一個過程,一個生命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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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陳淑英
- pages 86
- 標題 《香絲‧相思》驚艷客家戲劇魅力
鍾永和自1980年代開始透過鏡頭紀實台灣,至今已拍攝50多萬張鄉城身影照片。他特別精選60幅作品在歷史博物館舉行個展,與大眾分享一甲子的人生,個人35年光影歲月。
人文攝影家鐘永和,一頭招牌長捲髮,總是被友人趣稱像「達摩」。他自1980年開始用影像紀實台灣,足跡遍及全台319個城鄉,累積拍攝逾50萬張照片。他說,人生相遇不容易,莫錯過難得的聚敘,願在60歲人生分享35年光影生命能量。特別精選60幅作品,以「台灣鄉城素描」為題,於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個展。從其中,不但可看到台灣各個角落的自然風光與人文景致,更佩服攝影家的生命信仰「一生只做攝影一件事」。
「台灣鄉城素描」攝影展,即日起展至6月12日。60幅作品皆是黑白照,年代涵蓋1980年至2015年,依題材分成「土地」、「人情」、「鄉景」3大項目。鍾永和鏡頭下的台灣,既沒奇觀異景也無名人要事,只有碾米廠的看報阿公、村莊媽媽懷抱嬰兒、挑扁擔的農人,以及淡水河畔的小舟、沿街叫賣的麵茶攤、堤防上的養鴨人家等等。
影像配上感性短文
每一幅作品都配上鐘永和個人真摯樸實的感性短文,蘊藏他對鄉城人文生活的關注。如:1993年在台中豐原拍的「童年玩伴」,鏡頭下的孩童天真活潑又淘氣,這是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的經驗。攝影家透過文字抒發感慨,「好像什麼都會饒過你,就是歲月不饒人」,雖說如此,「只要沒所求,生活一樣自由自在。」同年拍攝的「河岸之境」,背景是台北市大同區,畫面呈現的是一葉小舟靜靜擱淺於河面,鐘永和在一旁字卡寫著「早期曾有小舟橫渡的河岸對面,如今已成生活歲月回憶。」
1994年拍攝的「豐收之餘」,背景是他的出身地故鄉宜蘭。攝影家目睹蘇澳鎮南方澳漁港漁家生活,出海捕魚是那麼的風險與辛苦,然而,看到漁家回航時帶回滿滿的鮮魚,也忍不住寫下「完全回報豐收之餘」。
憑藉著敏銳的心及感受性的眼,鍾永和透過鏡頭,將瞬間的感動捕捉入鏡,為流轉的歲月留下永恆的剎那。
少特寫不干擾被攝者
資深攝影家莊靈觀察此次展出的作品認為,鍾永和「很少使用大特寫或超廣角鏡頭,也鮮少使用特殊角度來表現強調或誇張效果」、「總在自然與平和中,呈現一種寧靜和對於已經成為過去事物的感懷與輕喟。」
莊靈指出,個展中的許多鄉景和其自在生活著的鄉人,多用中景、遠景,看似隨意摘拍,其實這麼拍的用意是「不想對被攝者造成任何干擾」,才能得到完全自然的生活影像。莊靈說,他認識鍾永和至少30年,人如作品,始終平和溫潤,從來沒有什麼改變,像個長時間徒步攝影這條漫漫長路上的修行者,「他的作品代表了他的全部心意」。
記錄時代社會變遷
人生過半時間都與相機為伍的鍾永和,作品真實記錄台灣的歷史、社會變遷,在在顯示其內在情感、美學內涵與人文素養。如國策顧問黃光男說,「認識鍾永和,也認識台灣風景的人文景觀。」
鍾永和則把自己35年的攝影歷程稱為「人文觸角的生活行腳」,他說,「人文攝影具人、事、地、物等生活紀錄的內涵,承載對社會背景、生活人文的探索。」攝影的人文影像特質,與一般「沙龍」攝影不同。
英國攝影大師布萊因‧坎貝爾(Bryn Campbell)曾指出:「美學與人道關懷是攝影中最重要的兩項素質。」鍾永和的作品讓過往歲月在光影中停格,生活也在影像中停格;既為台灣歲月留下動人的故事,也喚起更多人回憶起與土地之間的動人故事、生活趣味。觀看「台灣鄉城素描」除了美學上的視覺滿足之外,別忽略了,鍾永和如今儼然成為台灣美學歷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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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陳淑英
- pages 84
- 標題 鍾永和用鏡頭素描台灣鄉城
釣魚台
沒有國界的雲,與魚
各自在天空與海裡盤旋,困惑
什麼時候它們開始失去自由
被人類的慾望圈示經緯,國徽與商標
釣魚台,二戰留在海上的痣,或胎記
或只是一堆帝國主義拉下的,被海水醃漬的屎
鯖魚、鮪魚、飛魚、帶魚、鬼頭刀、鯊魚
還有鯨魚,隨季節輪迴環繞四周
弱肉強食只為生存,沒有國界
二戰留下的魚餌,釣魚台
誰坐在上面釣魚,我看見;
他用伸縮自如的釣竿,在新冷戰的海上
願者上鉤啊,在亞洲,誰想上鉤
-------這會是一場什麼意義的戰爭
石油在島下的海底滾燙,歡呼或哀嚎
人類慾望燃燒的烈火,如貪甜的舌
如山姆叔叔的巧指,從波斯灣與中東的戰火
伸向這滾燙的油鍋邊沿
而漁民,看不到這些,他們只為生存
靠海吃海,樸實而單純的生活
因為國界,必須爭論
我們,四百年前是一家,在此捕魚
沒有爭議,因為帝國主義與軍國主義
我們成為被製造的敵人,或傀儡,或砲灰
當日本軍艦像二戰時的刺刀
刀鋒靠近漁港的出海口,不滿的海浪
搖動著你們的船、旗子和燈塔
沒有主權就沒有漁權,你們驚醒
漁船在海上與敵艦周旋
沒有國界的雲,沒有國界的魚
沒有國界的海浪
沒有一個霸權能掌控它們
只有人類的慾望能爭食,在海底
滾燙的石油在訕笑,山姆叔叔的釣竿動了動
燈塔,在夜裡以光刀削切海浪與岩石
硝粉與泡沫,與水霧齊飛
如果要向我們預示軍國主義的復甦
沒有國界的雲啊,請向上長高
長成二戰時廣島上空升起的原子彈蕈雲
讓戰爭的胎記,還會劇痛
或長成通天的樹,長成佛塔
讓在二戰時死去的,尚未超渡的冤魂
都來呼喊;和平,都來看望
我們這裡剛逝去一個保釣的苦行僧
他的遺願;要把骨灰撒向釣魚台海面
沒有國界的雲,沒有國界的魚
沒有國界的海浪,都來看望這些
沙一樣的舍利,在夜裡會像天空的星星
有序的排列與距離,像稻穗一樣垂憐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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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詹澈 (詩人)
- pages 82
- 標題 釣魚台─敬悼保釣先驅林孝信並給蘇澳漁民兄弟
顧乃春,1963年畢業於國立藝專(台灣藝術大學前身)影劇科,後赴美留學,獲得紐約市立大學布魯克林學院戲劇碩士學位。在台藝大任教,一路升到教授,擔任過影劇科、廣播電視科、戲劇科主任。期間曾應美國林登沃德大學聘請,任客座教授。著有《現代戲劇論集》、《論戲說劇》等書,並榮獲中國文藝協會「戲劇理論獎」。
問:請問您認為傳媒表演藝術對現代社會有哪些功能?
答:在現代社會,表演藝術的傳播是要對社會及人類心靈進行啟發。有很多人重視藝術的正面影響,但傳媒表演負面的影響同時存在。藝術表演範圍相當大,例如:戲劇、電影、電視、舞蹈、音樂、廣播,這些表演藝術共同的目標,是在感化人類心靈,將人類精神導向正面及向善的面向。
每一種表演藝術皆有其特殊的表演形式和表現方法。以戲劇為例,表演必須有主題、有演出,且離不開與社會、觀眾的聯結,用藝術方法呈現出特定的思想。譬如李安、侯孝賢兩位導演,他們選定了特定的電影素材後,成功地運用了場景、鏡頭描寫、演員動作,創造出電影藝術。
再舉戲劇的例子。國外有許多諾貝爾文學獎作家,如法國莫里斯‧梅特林克的《青鳥》就是追求一種精神境界,以戲劇表達追求人生幸福的思想,使身邊小朋友達成願望。
問:您認為什麼是藝術家應該堅持的藝術美學?
答:藝術離不開主題表現形式及方法。觀眾需要進入劇場才可以觀賞戲劇,但由於觀眾的素質高低不同,創作者在題材選擇及表演方法上可有其基本考量,但不可以對社會產生負面影響,也就是不可以失去藝術對社會教化的基本原則。
當然,即使有好的題材,但作品到最後仍然優劣不等,這主要在於作家如何掌握作品的發展。至於戲劇的評論家,可以對作品提出批評指正,並維持社會功能的規範。
現今藝術創作講究推陳出新,例如梁山伯與祝英台,羅密歐與茱麗葉都是為了愛情捨棄生命的老故事,但現代創作手法可以表現情境,也可以透過昇華,讓觀眾看到堅持愛情的同時,還得到精神昇華及滿足,也等於重新詮釋了愛情。許多作品描寫英雄人物如何為了理想而奮鬥,最終克服了困境,這是美學上經常討論的主題,藝術家對這類問題可多多發揚。
問:請問戲劇中的語言應該傳達什麼樣的訊息給觀眾?
答:語言有其範疇,其概念就是將語言本身看成一部作品,如梅特林《青鳥》的整個行動就在語言。
語言是表達生活及思想行為過程的工具。一句話被不同人解讀,會有不同意涵。而在藝術裡,語言有不同表達方式,有的是暗示性,有的是隱喻性質,有的具揶揄性、諷刺性,有的具象徵性。不同語言對人類思想及溝通,尤其語言提昇境界的功能,是現代語言學家所倡導的,西方語言學家布拉格學派弗迪南‧索緒爾認為,文字就是符號學,語言呈現符號,符號學是現在解讀文字的一種方式,換句話說,人生每一處皆是符號。
語言可以從兩個面向解讀,一個是範疇,另一個是意涵。語言的範疇有視覺語言、聽覺語言。語言的意涵則有不同的詮釋。在現代,語言對人類精神的昇華極為重要。
問:您身為李安在藝專學生時期的班級導師,請問您對戲劇及電影導演如何詮釋作品有什麼樣的看法與建議?
答:西方戲劇理論家亞里斯多德認為,悲劇就是戲劇,戲劇悲壯的感覺可以讓精神淨化,他定義戲劇是一種模仿行動,就是透過劇情重現、舞台語言、舞台動作表演,達到淨化效果。
其他不論電影、廣播、電視這些敘事型、故事型節目,在敘事手法上都離不開亞里斯多德戲劇理論的六個要素:情節(劇情)、人物、思想、語言、音樂、景觀(場景)。這其中,任何戲劇都需要有劇情,就是好的故事;第二個是人物,戲劇、廣播、電視發展都要有人物,例如梁山伯與祝英台;又如第五的音樂,亞里斯多德強調戲劇離不開音樂,音樂及舞蹈可增加戲劇的可看性;第六個是場景,無論大宅院或是談生意皆屬之。
戲劇、廣播、電視有空間元素;也有時間元素,時間元素就是劇情發展,亞里斯多德提出「三一律」:要用一地,一天完成的一個故事,直到末尾。例如莎士比亞劇有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每一幕又分多少場,這就是戲劇對時間的運用手法。
但電影就不同了,它可運用蒙太奇的手法呈現。蒙太奇是把兩組畫面合起來,造成新的意涵。電影因為有蒙太奇手法,藝術價值大大提升。任何導演在電影鏡頭運用上,都可透過效果和戲劇主角的內在相結合。例如鏡頭出現一張驚恐的面孔,表現當時人物所處的環境狀況,再加上聲音蒙太奇、畫面蒙太奇,形成一種電影藝術。李安、侯孝賢就經常利用鏡頭表現某一個蒙太奇。可以說,現代藝術已經離不開蒙太奇這種拼貼過程,就像畫家畢卡索的圖像也運用拼貼藝術,尋求新的表現形式。
問:您從事戲劇理論教學工作數十年,請問您怎麼看現代主義與古典主義傳承的問題?
答:古典藝術多半強調理性,從理性發展劇情,強調淨化;現代浪漫派藝術則強調感性。當然,理性與感性二者有協調的空間,古典藝術追求理性,通常古典藝術在創作上有限制,例如「三一律」的法則,對劇本創作是一種束縛,但這種限制可以使劇本結構集中、嚴謹、深刻。現代主義則在舞台、電影開放許多新的、多元的議題,例如描寫政治、金錢、權勢、性等各種社會現象。
我認為,一個成功的作品須兼具理性與感性,所以現代主義與古典主義的主軸及表現方式雖然很不同,但兩者可以互輔互成,讓現代藝術家創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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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李宜芳
- pages 80
- 標題 顧乃春:藝術應啟發心靈的善
作者騎著單車漫遊嘉義市舊城區及附近(包括北香湖),看著狹小的巷弄、數不清的古早味小吃、隨處可見的廟宇,不禁引發思古之幽情。
嘉義城因狀似桃子,有桃城之稱。現今豎立著嘉農(KANO)投手吳明捷雕像所在的噴水池原址一帶,即當地人俗稱的桃仔尾。
嘉義市是現今都會區中屬最迷你的城市,人口約27萬人。300多年來由清代舊城區開始所發展的街道,雖路窄卻不擁擠,也沒什麼紅綠燈,適合旅人以緩慢悠閒的節奏漫遊。尤其是配合台鐵最近所開放的雙鐵列車,從外地帶著自己心愛的腳踏車,一天內便可串連整個嘉義市的街道小巷。
在巷道內騎乘沿途,可清楚聽到街坊鄰居聊天的聲音;也可探訪到隱身於巷內的小廟宇,它和街道的廟宇一樣,在附近道路上面都會懸掛著一個個燈籠來迎接香客。還有包括柑仔店的老商店,讓人想起兒時嬉鬧的美好時光。
嘉義縣古名為諸羅縣
在台灣入清後的1884年,當局設縣治於鄭氏(鄭成功)故營址,取諸山羅列之義,命名諸羅縣,隸台灣府,轄區包含整個台灣中北部。置縣後,以民少番多、距離台灣府城(指尚未升格直轄市的台南市行政區域)遙遠,且縣署(縣政府)、北路參將營(相當今日北台灣陸軍總司令)皆在開化里佳里興(今台南市佳里區禮化里)。直到20年後奉文,文武職官俱移歸諸羅山,縣治始定。即今日嘉義市的舊城區。此時築起了木柵城,周長680丈,設有四門。城內首先發展了以十字街為主的街肆。
十字街指的是今公明路與吳鳳北路交會處一帶,此街係縣城南北門與東西門交會的街道。根據1717年介紹嘉義風土人情《諸羅縣志》所附的縣治圖,其附近明顯的地標有紅毛井、城隍廟(1715年建)、睢陽廟等,至今依舊屹立在原地。可作為了解桃城建置的參考指標。
以諸羅縣的行政中心─縣署(今東區區公所所在地)為中心。位於「縣署之左(指該縣署面向中國大陸,坐東朝西的左邊)」的紅毛井 ,開自荷蘭,因台灣先民稱其紅毛人以名。「方廣六尺,深二丈許;泉甘洌於他井。相傳居民汲飲是井。則不犯疫癘」。鄭成功占有諸羅後,「有吳智武者鎮守斯地,重修之。」同樣位在「縣署之左」的睢陽廟,1689年「耆民募建,年久傾壞」。1709年「參將張國、守備黃元驤重建,俗呼元帥廟」,因該廟祭祀唐代因安史之亂而殉難的張巡、許遠兩位將領,又稱雙忠廟。南宋愛國詩人文天祥的《正氣歌》裡有「為張睢陽齒」自勉。據成大歷史系石萬壽教授的研究指出,此廟的源起乃是當年鄭成功攻取台灣時,部隊裡招募許多金門籍的士兵,他們將故鄉雙忠廟的香火帶在身上派駐諸羅山的智武營,士兵解下香火建此小廟祭拜以解思鄉之苦,成為此地漢人最早修築的廟宇;另外,也傳說是鄭氏官兵自大陸福建泉州恭奉保生大帝神像來此,作為屯田守護神所建的保生大帝廟,在縣治西門外.1701年「耆民募建」。1723年城池範圍向西北擴張,而使其形狀頗似桃子,該廟遂被納入城內,即今天的仁武宮。
18世紀末改名為嘉義縣
到了18世紀末,因清乾隆皇帝嘉勉諸羅縣民抵抗林爽文的民變時,所呈現的忠義之忱,便將縣名改為嘉義。此時因居民眾多,其祖籍及信仰也有差異,因此民間自行規劃分區,以作為各寺廟勢力範圍的依據,嘉義城遂分為內城九境,外城七境。各境各有其守護神,較大的廟可以管轄數境。如現今文化路夜市的嘉義市第二商場(中央市場)內便座落著一間不大不小的土地公廟,它就是以「關廂境」為名稱的廟。而在米街境的三山國王廟(廣寧宮),其廟前為糖仔市,據說現今廟附近商業及建築用地皆曾是該廟的廟產,可見其富裕程度。此時不只城內熱鬧,連城外也發展街肆。如西門外通往水堀頭(水上)的店仔尾街(今文化路之西的中正路一帶);今日隱匿於南門圓環邊的「崇陽古道」;北城門和東城門的通道─雲霄古道,「剖香腳文化節」為一年一度的最大盛事。
20世紀的嘉義
到了日據後的1906年,一場嘉義大地震摧毀了清代的嘉義舊城,城區內的住家受損嚴重。日本政府便趁機推動嘉義街的市區改正計畫,今日嘉義市中心的棋盤狀街道與圓環,就是此時打下的基礎。例如往西經噴水池到火車站的嘉義市大通(現今的中山路)、「二通」(中正路)等等。當時為了興建今日的民族國小,南門之保南境的土地公廟遂遭拆毀。而位在水涵口的土地公廟神像及虎爺也只能寄住在前述的三山國王廟。
到了1936年,又有「眾神歸天」的皇民化政策,在這場廢廟運動中,包括睢陽廟在內的眾多廟宇神像四處流落。直到光復後,才又重新恢復或擇址重建。反觀,位在嘉義市北郊的北香湖,附近的300多年老榕樹,卻被日方規定包括嘉義農林學校(嘉義大學前身)學生在內的民眾,需到此維護清掃環境,敬禮參拜。因此地早年位居通往嘉義縣城的官道旁。日方宣稱1895年日本明治天皇叔父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曾率軍到此督戰,而親王後來被尊崇為台灣守護之神,故此地被稱作神聖之地。該樹於1969年遭大火燒毀,信徒乃於原址興建「松柏宮」(取「松柏長青」之意)小廟。
北香湖之名,出自來台纂修《諸羅縣志》的陳夢林(1670-1745)於9月重陽到此,「風從北來,香氣蓊勃」,隨後看到「湖面東自台斗坑凡數折而匯縣治之眾流」、「此地之荷獨與梅菊爭奇吐艷於北風凜烈之際」,便命名北香湖。從此,「北香秋荷」成為古諸羅八景之一。該湖後由嘉義市政府重建,已於去年9月底開放,但新任市長卻將「北」字去除,正式命名成「香湖公園」,實為不智。
嘉義市舊城的東門外有一個空軍眷村,「寶島一村」編劇王偉忠就是在此出生的。該眷村的美食形成了全省知名的「民國路美食街」,也逐漸形成了著名的「空軍市場」,嘉義的方塊酥也是自此開始成名。2005年該眷村被拆除後,不少地方掛上「原空軍市場」招牌賣起眷村菜。除此,嘉義舊城區及周圍還有不少知名的古早味小吃。尤其是忠孝路與光彩街的東市場。飲品有青草、杏仁茶、楊桃冰、粉圓;熱食有雞肉飯、魯肉飯、碗粿、筒仔米糕、排骨酥湯、筍干排骨湯等。還有,位在文化路夜市中段之嘉義市第二商場前,有讓旅北南部人懷念的番茄拼盤,用的是紅中帶綠俗稱「黑柿仔」的番茄品種,沾料是薑末、醬油、白糖。相信旅人在漫遊桃城之際,一定能品嚐到嘉義的人情味。
(作者係歷史研究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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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張健豐
- pages 76
- 標題 嘉義建縣始末及風土人情
身為大陸交換生,我們參與了2016年媽祖繞境活動,開始是好奇心的驅使,卻因此瞭解了台灣在地的多元文化。
全程走完媽祖繞境需要9天8夜,那是身體和意志力的極限挑戰,但信徒不覺辛苦,反而感到榮耀。我們看到推著行李、背著香旗的人,走路互相攙扶的夫妻,在廟宇後堂、便利商店門口安然入睡的人們,心裡都懷抱著對媽祖的崇敬,帶著家人的期望走完全程。
媽祖文化圖多姿多彩
以前不大關心宗教活動,可是,這一次看到這一群人,我們馬上就被感動。有一對夫妻走路的姿勢顯露他們已經走了三天,我們湊上前去說:「你們好棒!」頓時,他們臉上的疲倦變得舒展,微笑著說「謝謝」。聲音很清脆、驕傲。絡繹不絕的人,形形色色的物,構成一幅多姿多彩的媽祖文化圖。
炮仗。分鞭炮、盤炮。鞭炮主要聽「噼里啪啦」,之後滿地紅。盤炮除了聲響,還能竄上天。炮仗或在路邊、門戶邊,或掛或攤,還講究數量,放之前可擺個陣勢。崙仔橋上,鞭炮一簾三層高,由工程吊臂懸著。神轎至,移橋中,剛好攔道,放將起來在空中熱熱鬧鬧地開花。
包押轎金的紅紙。金紙一疊疊扎好,置一對長板凳上,神轎一壓一起瞬間一空。較熱門的地點(如派出所),放金紙的板凳猶包一層紅紙,再用紅繩捆緊,遠看似橫著兩條紅枕頭。神轎抬起之際,將這對板凳搬開,拆紅繩、揭紅紙,再讓信眾自搶押轎金,或直接分發,信眾排隊領取。
執杖。轎前開道的36人執士隊,人手一支杖。24杖法器,杖身大紅。杖首各法器下繫著的布條大紅,上書黃字「合境平安」。其中文昌筆最吸睛,也最多人關心。它比諸法器多兩條「合境平安」紅布條,各繞筆之兩端,繫於握筆之金手。以佛教智慧印手法執筆。很多人想沾沾文昌君的靈氣,但文昌筆杖身只給學生碰。
金漆字牌。36人執士隊,兩兩成行。前6隊為金漆字牌,分別是肅靜、迴避、鎮瀾宮天上聖母、繞境進香、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押轎金。巴掌大的押轎金人人都歡喜湊去搶。紅色的福祿壽三公站在紅色的邊框內,端正而緊湊地傳遞人們一種傳承已久的幸運。上邊貼一小塊加工過的錫箔,給線條樸素的福祿壽附了一道金身。
平安符。逢廟必有平安符。尺寸統一,明黃。正頭是升至中天的烈日,左右龍頭向之,龍身繞符,雙尾碰於符底。烈日下一八卦圖樣,書「太極」二字。符中細框裡書「某村某府某神敕令合家平安」。信眾多人手一隻香旗,過一廟討一符繫上。一層層盤著繫去,密密匝匝,如旗上長了座寶塔。
吃食。流水席供應的大多是麵和豆干。路上可討得紅綠粿、紫饅頭、粽子,各色飲品等。進嘉義縣沒多久,有一家剉冰,人氣甚高。桌上原料排開,黑仙草、白西米、紅白椰果什麼的……以紙碗過桌自取,末了討一勺冰加些糖,站在棚後吃。
衣服。不同單位穿不同顏色的服飾區隔。而鑽轎底的人抱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則是給不能親至的家人祈福的。
感受台灣優雅的鄉土氣息
混著人群圍攻派出所搶「押轎金」,去廟裡拿黃色符,排著長隊鑽轎底,在橋頭看鞭炮,趕著去摸文昌筆,在奉天宮點了個頭,一路上吃吃走走停停,大部分該去感受的都感受到了。
以體驗文化來說,很享受這過程。聽說和親臨現場是完全不同的,著實被他們的「瘋狂」震驚了。一位老人,在神轎還很遠的時候就跪在地上,他排在第一個,心裡肯定急切地想得到媽祖的庇佑。
在雲林和嘉義之間的崙仔橋上,鞭炮放完,人潮不斷地向前湧,橋就像人在顫抖一般,那時刻人群是最安靜的,舞台的最右邊,有一群人沒有擁擠、沒有拿著手機拍照,只是閉上眼,雙手合十,默默地站在那裡。
每一種文化都有它特定的意涵,不求讓對此陌生的人的追捧,但一定希望得到尊重和理解。
我們首次近距離接觸台灣農村,走在一大片綠綠的田野中間或行進在鄉間小道,周圍有點破舊又帶著一點滄桑的老屋,再看看淳樸勤勞的鄉民們,感覺很親切、舒服。這是一個古樸祥和的地方,人們生活得很悠閒,但也有辛勞。這一點,跟大陸的農村是差不多的。在這裡,我們真切地體驗到攝影家阮義忠書裡所描述的台灣鄉土氣息,優雅。
身為大陸交換生,會想去感受瘋狂的媽祖繞境,是因為好奇心的驅使,想試著去了解台灣在地的多元文化。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歷久彌新的傳統文化是在地的瑰寶,感受最樸素的民間信仰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幸運,有一天我們回到大陸,會把在台灣的故事分享給更多人。
媽祖繞境是一段奇妙的文化之旅,希望媽祖文化信仰傳遞的精神能感染眾人,祝福你我。
(兩位作者係在中央大學中文系二年級就讀的大陸交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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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龔小貞、李安迪
- pages 74
- 標題 徒步八小時從土庫走到奉天宮
來自北京的電台主持人10天內騎行了963公里,環繞台灣一圈,以在自行車上獨特的90度視角看台灣。
2016年4月30日至5月9日,我在台灣參加了「騎Liv夢想家」活動,和其餘29名女性一起挑戰963公里騎行環台灣的活動。
台灣很流行一句話,「走路太慢,汽車太快,騎行剛剛好」,我覺得很對,而除了速度的不同以外,騎行還讓我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它不是步行,所以你不能抬頭挺胸;它不是開車,所以你不能正襟危坐,它需要你彎下腰,弓起背,身體與地面差不多形成90度的角度,這樣你才能借助自然的力量前進。因此騎行給了我們一個平視的角度看風景,騎行環台更是有了不一樣的收穫。
在十天裡,我有十個感受。
1.溫度。我們從台北出發一路向南,到了懇丁以後再回身返北,騎回台北。這一路,我們經歷了不夠穩定的台灣北部亞熱帶氣候,也遇到了台灣南部熱帶地區的猛烈陽光,一會風一會雨一時陰一時晴的天氣經常讓人措手不及。大雨往往會在我們塗抹了厚厚的防曬油後出現,雨水帶著防曬油流進了眼睛裡,刺刺辣辣地睜不開眼睛,沒幾分鐘又會雨過天晴,濕衣服還沒來得及讓我們發抖,就被之後出來的熱辣陽光烤乾。從15度到30度,往往只是半個小時的事。
2.風吹麥浪。大陸歌手李健有一首非常受歡迎的單曲叫《風吹麥浪》,我一直覺得歌詞寫得非常好,可是當我們騎到池上,見識到了真正的風吹麥浪,才知道再美、再動人的歌詞也比不過大自然。那天,我在陰涼處停下,靠著路邊,聽到有人用手機播放《風吹麥浪》,但是很快就關掉了手機,因為我們更願意靜靜地聽風的聲音。
3.暢快深呼吸。當我們沿著巴士海峽,騎行在西太平洋海岸線時,身邊呼嘯而過的大車並沒有影響我們邊騎邊深呼吸的心情。輕輕的海風帶來的是鹹鹹的味道;當我們騎行在鄉間小路上的時候,農肥也蓋不住美麗鮮花的香氣,原來花香並不都一樣,有的甜、有的清、有的膩;當我們騎行在北宜公路上,剛剛被割過的青草香讓我們忘記恐怖的九彎十八拐,有人在割草、有人在清理,風中都是草香。
4.美麗心情。從北往南,我們是逆時針環繞台灣島騎行,騎行來到第二天,就在我們沿著17公里海岸線迎著小雨騎行時,突然雨停了,大路走到了盡頭,就這樣一轉角,最美的一段路就這樣在大甲被我碰上。左邊是老舊的鐵軌,右邊是被樹木和草叢遮擋住的台灣海峽,前方是曲曲折折的小路,面前是新竹大大的風力發電風車……。
5.期中考和期末考。騎行中我們經歷了期中考和期末考。期中考是在騎行的第六天,我們要沿著縣道199,從海拔100 公尺,爬升近500 公尺,保持慎重的心情,一步一步踩踏而上翻越壽卡山。期末考試是在第十天挑戰北宜公路的九彎十八拐,標高550 從蘭陽平原開始爬升,隨著逐漸上升的海拔,平原的美景也逐漸映入眼簾,天氣好時更可一覽龜山島全貌,天地美景是我們往前源源不絕的動力。
6.爬坡的獎勵。爬坡是一件很挑戰意志的事,尤其是連續幾十公里綿延不斷的上坡,腿部的酸痛,腰部的疼痛,喘不上氣的難受,都會讓你生出退縮的念頭。但是,下坡總會在上坡的最高處等你,所以只要爬上去,就能在下坡時感受如飛行一般的快樂,所以期待下坡就成了爬升的力量來源。
7.讓暴風驟雨來得更猛烈些吧。除了頭三天的小雨,我們一路都沐浴在強烈的紫外線中,飽飽地感受了南台灣的陽光,於是我們開始想念北台灣的陣雨了,大家每天都開玩笑地求雨,結果到了第十天,雨真的來了。那是在北宜公路的最後一段,當時距離終點還有40公里,大家正在山腰休息拉筋,突然領隊大喊,「大家快出發,雨馬上就要下下來了,這雨是暴雨級別,而接下來九公里全是大下坡,大家要小心,保持距離,特別要小心大貨車」。話音未落,傾盆大雨傾瀉而下,我急忙騎上車,這一路真是「風聲雨聲大貨車聲聲聲入耳」,驚險刺激的體驗為我的環島行畫下了圓滿的句號。
8.一路騎一路播。出發之前我曾答應北京的聽眾們要在網路上全程視頻直播我的騎行,讓他們能跟我一起感受台灣之美。我的直播最長曾經過十個小時,而最多有兩萬多人同時在線上觀看,大家說就像坐在我的單車上和我一起遊台灣,只不過邊直播邊騎行還真是有點累啊!
9.女生的堅持。騎行團全是來自大陸各地的女生,年齡不同,卻都沒有長途騎行的經驗,所以,從第一天開始就有女生因為下雨路滑而摔倒擦傷,有人還被送到醫院縫了11針,但愛騎行的女生是不會輕易放棄的,這名縫了11針的女生在最後兩天騎上了車和我們共同進退,而這十天共經風雨的經歷也讓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10.遺憾。出發之前就聽說環島最美最難的一段就是蘇花公路,可惜這次因為天氣不好,而且還有地震,所以主辦方跳過了蘇花公路這一段,讓我的環島行留下了遺憾,希望以後能有機會把這個遺憾補上。
騎回台北的那一天,下了車,把陪伴了我十天的自行車還給主辦方,當我直起身來,屬於自行車獨特的90度視角消失了,但最可愛親切的台灣留在了我心裡。
(作者係北京人民廣播電台交通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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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李嘉佳
- pages 72
- 標題 90度角看台灣
日本明治維新後國勢漸強,先後於1894年甲午戰爭打敗清廷,取得台灣為殖民地及獲巨額賠款,接著又於1904年日俄戰爭打敗俄國,從此一躍成為世界強國,並走上帝國主義擴張之途,其中以中國受害最深,但最終,日本自身也受到原子彈毀滅性的打擊,只得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等於亡國。
為避免日本戰敗後法西斯軍國主義死灰復燃,盟軍統帥麥克阿瑟著手進行日本國體改造,擬把日本從法西斯獨裁體制改造為民主自由的國家,這是一項複雜又艱鉅的工程。
不過,當麥帥進行日本改造之際,東西冷戰的陰影逐漸浮現,使改造日本的腳步停頓下來。並因冷戰,美國開始扶植日本,將其變為美國在東亞的助力。
先師朱雲影教授早年留學日本,悉稔日本國情,目睹日本軍閥發動「九一八」、「七七」侵華暴行,曾於1940年撰寫《日本必敗論》一書鼓舞民心士氣。戰後朱師對日本的國體改造,仍十分關注,1947年,朱師來到光復未久的台灣,將個人對於日本改造的主張,趕緊寫成《日本改造論》,由台灣省編譯館「光復文庫」印行,為的是讓日本殖民50年的台灣同胞,對日本的過去有所了解。該書討論到日本的憲法修改、天皇存廢、經濟與社會文化的改造等問題,足供處理戰後日本的參考。
在改造日本的過程中,麥克阿瑟主導的「盟軍總部」看不出有在認真執行,特別是天皇制度的存廢,攸關日本國體結構及是否能邁向民主自由道路的關鍵。再者,對於日本的賠償問題根本沒有認真討論。日本封建社會階級的「身分」也沒有徹底改造,例如:「穢多」階級並未廢除。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觀念一直存留在日本社會中,這是日本走向民主自由制度的障礙。
令人遺憾的是:戰爭結束後的中國忙於內戰,無暇顧及日本的國體改造,而東西冷戰已形成,加上先後爆發韓戰、越戰,使得美國為首的同盟國積極扶植日本,讓日本快速恢復國力,這造成日本右翼懷念大東亞戰爭的「光榮」,且著手篡改歷史教科書,令東亞受害國家至感憂慮。
當前,日本不僅不肯反省、承認當年的侵略戰爭,反而修改安保法,允許日本自衛隊可以出兵海外,日本想要重新走上軍國主義的、「聯美制中」的意圖昭然若揭,作為受害甚深的中國及亞洲國家怎能不警惕?筆者對先師洞燭機先,著成此書,警惕世人,感到敬佩,也深覺此書有重印以廣流傳的必要,在此即將正式再版發行之際,謹向蘭臺出版社致謝,並告慰心憂天下的先師朱雲影教授在天之靈。
(作者係中國文化大學歷史系退休教授)
附加資訊
- 作者 王仲孚
- pages 70
- 標題 《日本改造論》再版說明
缺少文化底蘊,又相貌平平的隆裕怎麼成了光緒皇帝的皇后?原來是幕後操盤手慈禧太后巧妙地利用選秀女的傳統制度,而且不顧當事人光緒的意願,將自己的姪女推上皇后寶座。
關注晚清歷史的朋友一定會納悶:其貌不揚的隆裕怎麼成了儀表堂堂光緒皇帝的皇后呢?這確實讓人百思不解。可是,如果了解晚清時期的政局,特別是光緒和慈禧太后之間的權力關係,或許就能得到答案。
1887年,也就是光緒13年,4歲被抱進宮中的小皇帝已經長大成人,到了可迎娶的年齡。一手把他扶上位的慈禧也為光緒的婚事操起心來。
皇帝選皇后、嬪妃是一項浩大工程,目的是讓皇帝從眾多佳麗中挑選出身體健康、年齡適當、品貌出眾的女孩來作皇后。按照清朝祖制,選后妃要從選秀女開始。選秀女又分兩種,一種是每3年舉行一次的選八旗秀女,由戶部負責。另外一種是選內務府所屬各旗的秀女,由內務府主持。為了保證皇室血統的純正,秀女一定都是滿蒙官員的女兒。
按照規定,凡是滿蒙護軍、催領以上官員家的女孩,年齡在13-16歲者,都要應選,超過17歲者叫作「逾歲」,也在應選之列。如果遇到特殊情況沒有應選,下屆也必須補選,沒有送選和沒有落選就私自出嫁的女孩,父母都會遭到懲罰。只有落選的秀女才能嫁人。
參加選秀女的女孩們提前由家人送到朝廷指定的地方等候,唯恐遲到。待選秀女開始後,她們5個人站成一排,接受慈禧和光緒的嚴格挑選。事前,太監會把一個個小木牌交給慈禧和光緒。小木牌上寫著這個秀女是哪個官員的女兒,她的姓氏、年齡等。被看中的秀女,留下牌子,成了記名秀女,叫作「留牌子」,進入下一輪。沒被看中的秀女,牌子就翻過去了,叫作「撂牌子」,意味著告別了這場殘酷的競爭。
為光緒選后妃的這場活動,從1887年春天開始,一直持續到1888年秋天。經過曠日持久的挑選,層層淘汰,終於只剩下8位記名秀女。她們還得到特許在宮裡生活幾天。這不是要讓她們提前體驗一下紫禁城內的生活,而是要近距離觀察、更全面地了解她們的生活習性,以便決定去留。果然,經過這一輪的細緻考察,又淘汰了3位強而有力的競爭者,只有5位女孩闖進決賽。按照事前安排,光緒的一位皇后、兩位嬪、一位貴人將從她們中間產生。
為了幫助自己的親姪女登上皇后寶座,老謀深算的慈禧做了精心的設計和安排。她讓自己親弟弟桂祥的女兒,已經20多歲的葉赫那拉氏排在第一位。排在第二位、第三位的是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按照常理,她們的年紀比曾任戶部右侍郎等職的長敘的兩個女兒大一些,應該排在第四位、第五位,但是慈禧有意讓德馨的女兒成為光緒皇帝的嬪妃,所以打破常規,把她們排在長敘兩個女兒的前面。
選皇后那一天,慈禧的御座前擺放著一張條案,上面放著一柄鑲滿玉石的如意,還有兩對紅色的繡花荷包。按照清朝挑選后妃的規矩,如果選中哪位女孩作皇后,皇帝就要親自把如意交給她;若是選中作嬪妃,就交給她荷包。
正式選皇后之前,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慈禧故意逗光緒說:「皇帝好好看看,哪個姑娘適合當皇后,你就把如意給她。」光緒見慈禧對自己這麼體貼,習慣性地謙讓道:「這是兒子的終身大事,還是要由皇爸爸做主才行。」聽光緒這麼一說,慈禧更有把握了,心想這麼多年的心血沒白費,連選皇后這樣的大事都可代為做主,現在讓他挑選,也準會按照己意,把如意交到姪女手裡。
為了這一刻,慈禧費盡心機。在姪女很小的時候,慈禧就經常召她進宮,與光緒一起玩耍,培養感情。這次選秀女又是一路保駕護航,使姪女直接進入決賽。想到這,胸有成竹的慈禧態度堅定地說,「就讓你自己挑選皇后。這是你的終身大事,當然要你挑選自己中意的人。」
光緒以為慈禧這次真的是交給自己抉擇,於是,他拿起如意快步走向自己的意中人。坐在一旁,盯著光緒一舉一動的慈禧發現情況不妙,光緒沒有把如意遞給姪女的意思,而是走向了德馨那貌美如花的女兒。這還了得,慈禧氣急敗壞地大喝一聲 「皇帝」,並努嘴示意,要他把如意交給葉赫那拉氏。直到這時,光緒才如夢方醒,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一個玩偶,一切都要聽從慈禧太后的安排,選皇后也不例外,剛才那一幕不過是演戲。於是,心灰意冷的他極不情願地把如意塞給了比自己大好幾歲,長著一雙暴牙,毫無青春朝氣的葉赫那拉氏。然後,他慢慢地退回到慈禧的身邊,腳上就像灌了鉛。
慈禧擔心光緒再做出違背自己意思的事,乾脆取消了他親自挑選嬪妃的資格,改派手下把荷包交給長敘的兩個女兒。為何如此?慈禧擔心如果按照原來的盤算把德馨的女兒選作嬪妃,光緒會被她們的美色迷惑住,不愛自己的姪女,後果將不堪設想。為了讓姪女在皇后寶座上坐得更安穩,慈禧還臨時改變遊戲規則,不再替光緒選貴人了,從而徹底封殺了德馨的兩個女兒。
至此,光緒選后妃的大幕落下。葉赫那拉氏在慈禧的強力干預下終於如願以償,堂而皇之地成了隆裕皇后。光緒啞巴吃黃連,不得不吞下這枚苦果。
(作者係南開大學歷史學院教授)
附加資訊
- 作者 侯傑
- pages 68
- 標題 隆裕怎麼成了光緒的皇后?
基督教傳入中國前後共有四次,但以第三次(明末清初)及第四次(鴉片戰爭後),對中國的影響較大。當時的社會背景為何?中國士大夫如何看基督教?值得後人研究、警惕。
基督教聶斯脫利派(Nestorians)在唐朝時第一次進入中國。聶斯脫利派創始人是君士坦丁堡教區大主教聶斯脫利(Nestorius, 約380-451),他認為耶穌是人,成了彌賽亞,馬利亞不是「上帝之母」,只是「基督之母」。該教派西元431年在以弗所大公會議上被斥責為異端,但在7世紀時傳入中國,稱為景教。但唐武宗(841-846在位)下令滅佛後,景教也受到牽連,以後一蹶不振。
基督教第二次傳入中國是在元朝,稱為也里可溫教,包括景教和羅馬天主教在內。「也里可溫」是蒙古語「有福祿之人」的音譯。元朝滅亡後,基督教即在中國消聲匿跡。
基督教第三次傳入中國,是在明末清初時。不過,到了康熙(1661-1722在位)年間,天主教因為禮儀問題與中國發生衝突,雍正(1722-1735在位)1724年正式下令禁止天主教。基督教第四次傳入中國,則是在鴉片戰爭之後。
基督教第三次傳入中國
基督教前兩次傳入中國早已煙消雲散,跟現在比較有關係的,是第三次和第四次傳入中國。
1557年,明朝的嘉靖皇帝准許葡萄牙商人租用澳門堆曬貨物,傳教士乘機進入澳門。明朝年間來中國傳教的大都是天主教的耶穌會士(Jesuits)。耶穌會於1534年由西班牙人羅耀拉(Ignacio de Loyola, 約1491-1556)創建於巴黎。第一個來華的耶穌會士是沙勿略(Francis Xavier, 1506─1552),他是西班牙人,到過印度、錫蘭、馬來亞,1549年到日本傳教。1551年企圖進入中國,但因明朝海禁,死於廣東上川島。繼他之後的耶穌會傳教士以利瑪竇(Matteo Ricci, 1552-1610)最為有名。
利瑪竇1582年抵達澳門,次年進入廣東傳教,後來更到了南京、南昌等地。1601年獲准在北京長住。他對天主教的某些教義做了重大變通,以適應中國社會,也將當時的西方科學技術介紹到中國。他曾與徐光啟合譯歐幾里德(Euclid, 約西元前325-265)的《幾何原本》(The Elements)前六卷。明朝政府為了對抗關外的滿清,需要西洋的火砲,因此希望得到西洋傳教士的幫助。利瑪竇於1610年於北京病逝。在他之後不少傳教士仿效他的作法,如義大利籍的艾儒略(Julio Aleni, 1582─1649)、德國籍的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1591─1666)和比利時籍的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 1623─1688)。湯若望和南懷仁先後在明清兩朝擔任欽天監,主管修訂曆法。
利瑪竇為了讓中國人接受基督教教義,改穿儒服,研習儒家經典。他所著的《天主實義》盡可能引用中國古代先哲的言論,想證明基督教的天主就是「六經」所說的上帝,例如「吾天主乃古經書所稱上帝也」、「歷觀古書,而知上帝與天主,特異以名也。」
正如利瑪竇自己所說的:「他們擁護孔夫子,所以孔夫子著作裡遺留下來的這種或那種不肯定的東西,做出有利於我們的解釋。這樣一來,我們的人就可以博得儒士們極大的好感。」利瑪竇雖然推崇孔子,崇尚先秦之學,卻貶抑宋明理學,並猛烈抨擊佛教。為了尊重中國禮俗,他認為中國人祭祖和祭孔並不違反天主教的信條。
利瑪竇對基督教的教義也做了一些修正和省略。例如,他絕口不提耶穌被釘十字架的事,因為他了解如果他將耶穌被羅馬政府處死的事講出來,會遭到具有正統思想的中國人批評。直到後來湯若望來華時,中國人才了解耶穌被處死的事。
不過,1630年以後,來華的方濟各會(Franciscan Order)和多明我會(Dominican Order)傳教士認為中國古籍中的「天」和「上帝」不能代表創造萬物的神,也認為祭祖祭孔屬於偶像崇拜。
1645年,天主教教宗英諾森十世(Innocent X, 1644─1655年在位)下令禁止中國天主教徒祭祖祀孔。但耶穌會士赴羅馬申辯。繼任的教宗亞歷山大七世(Alexander VII, 1655─1667年在位)又於1656年下令允許中國教徒祭祖祀孔,使得爭執的兩方各有所持。
1693年,在中國傳教的主教顏璫(Charles Maigrot, 1652-1730)發布禁令,不許教徒稱造物主為「上帝」或「天」,禁止教徒祭祖祀孔。1704年,天主教教宗克里門特11世(Clement XI, 1700─1721在位)下令,嚴禁中國教徒祭祖祀孔,並派特使多羅(Charles Thomas Maillard de Tournon, 1668─1710)來華,申明教宗的禁令,這觸怒了康熙皇帝。1715年,克里門特11世再度重申前禁,違者與異端同罪。1719年,再派特使嘉樂(Jean Ambroise Mezzabarba)來華。康熙多次接見嘉樂,但談不妥,最後嘉樂被驅逐出境。1724年7月11日雍正正式下令禁教。基督教第三次到中國的傳播又以失敗告終。在清廷宣布禁教的時候,全國約有30萬天主教徒,300座教堂。
清朝中葉以後,國勢漸衰,尤其科學大大落後於西方國家。乾隆年間,英國派特使馬戛爾尼(George Macartney, 1737─1806)於1793年到中國來,兩度謁見乾隆皇帝。1816年,英國又派使節阿美士德(William Pitt Amherst, 1773─1857)來華。英國使節把當時中國外強中乾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一個老大的帝國就快要受到外來力量的衝擊了。
基督教第四度進入中國
鴉片戰爭後的1846年,道光皇帝廢止對天主教的禁令,但外國傳教士進入內地傳教仍屬非法。1858年的天津條約,基督教取得在中國的自由傳教權。英法聯軍之役以後,1860年中國與法國簽訂的北京條約,讓法國取得傳教的特殊權利。除天主教以外,基督新教也進入中國,新教傳教士多來自英國、美國和北歐國家。英國的戴德生(Hudson Taylor, 1832─1905)、李提摩太(Timothy Richard, 1845-1919),美國的林樂知(Young John Allen, 1836─1907)、丁韙良(William A. P. Martin, 1827─1916)等人較為有名。
聖經中文譯本的演變
最早的聖經中譯本可能是7世紀的「景教本」。據《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及《諸經目錄》記載,景教傳教士阿羅本來到長安後即著手譯經,房玄齡、魏徵曾為此奏明唐太宗建寺譯經。阿羅本和景淨等先後譯出景教經典30多部,其中就有聖經的經卷,但大都已失傳,部分譯文散見於敦煌文獻。元朝時天主教傳教士孟德高維諾(J. de Monte Covino, 1247─1328)曾以蒙文譯經,譯出《新約》和《舊約詩篇》。1584年,利瑪竇出版了漢文教理問答書《畸人十規》,內容涉及「十誡」。1636年陽瑪諾(Emmanuel Diaz, 1574-1659)出版了漢文《聖經直解》,分上下兩冊,1,200餘頁,包括新約福音書及注解,1642年他又出版《天主聖教十誡真詮》。同年,艾儒略(Julio Aleni, 1582-1649)也在北京出版《天主降生言行記略》,這是福音書中耶穌故事的改寫。1700年有巴黎傳教士巴設(J. Basset)的譯本,包括四福音書、使徒行傳及保羅書信的一部分,有抄本存於大英博物館,後來馬禮遜(Robert Morrison, 1782─1834)抄錄了此抄本。1751年,在清廷任通譯官的法國耶穌會士賀清泰(Ludovicus de Poirot, 1735-1814)也曾譯出聖經大部,但未付梓,手稿存於上海徐家匯天主教圖書館。
利瑪竇於1595年著手寫《天主實義》,初刻於1603年,該書是研究利瑪竇思想最重要的史料之一。該書第一次有系統地向中國人論證上帝存在、靈魂不朽、死後必有天堂地獄。這是第一部以耶釋儒,同時又以天主教批判儒釋道的比較宗教學著作。
利瑪竇晚年用義大利文寫了一本《基督教進入中國史》。書稿由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 1577-1628)譯成拉丁文,1615年在歐洲出版。此書當時在歐洲很暢銷。該書的義大利原文手稿在20世紀初被人發現,1910年出版。利瑪竇的原文著作與中文著作比起來,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傾向,就是他隱瞞了來華的真實意圖,在宣講基督教時也盡量不談中國人難以接受的「啟示神學」,而是採用阿奎那(Thomas Aquinas, 約1225-1274)的神學理論和方法,對他所要宣講的教義,進行說理性的論證。
至於新教的傳教士,在鴉片戰爭之前,馬禮遜被倫敦教會派遣來華。他於1807年抵達廣州,在學習了中文後開始翻譯聖經。1813年,他翻譯的《新約全書》在廣州問世,後又與米憐(William Milne, 1785-1822)合作,於1819年完成《舊約》中譯本。這部聖經於1823年在馬六甲出版,取名《神天聖書》,史稱「馬禮遜本」,或「馬禮遜與米憐譯本」。這是第一本中文版的《新舊約全書》。米憐去世之前,在寫給馬禮遜的信裡說:「這一著作將要拆平他們的廟宇、改變他們的生活和拯救多人的靈魂。」由此可見,米憐等人來中國的目的就是要推翻中國人的傳統,改變中國人的思想。
後來,新舊約有許多不同的譯本。文言文的譯本逐漸被淘汰。由於傳教士對於造物主的譯名,究竟是用上帝、神還是天主意見不一,因此有不同的版本。基督新教現在多用1919年印行的版本,叫做「和合本聖經」。而天主教則用1968年思高聖經學會出版的版本。
士大夫對基督教的評論
明末中國天主教的「三大柱石」:徐光啟(1562─1633)、李之藻(1565─1630)、楊廷筠(1557─1627),都中過進士、在朝為官,改奉天主教的最大原因是,他們認為天主教與儒學不存在任何歧異與矛盾。李之藻以天主教為「天學」,不脫「六經」之旨,是為「天儒合一」。楊廷筠以為天主教教義與儒學「脈脈同符」、「吾人不必疑為異端」。徐光啟說「百千萬言中,求一語不合忠孝大旨,求一語無益於人心世道者,竟不可得。」徐光啟根本沒有看過完整的《新舊約全書》,400年後讀之令人嘆息。另一個吸引士大夫信教的原因,是因為西學的吸引力。
但是,同時有許多士大夫了解天主教思想與儒學思想的本質差異,逐漸展開批判。林啟陸說:人死後,「雖侮天地,慢鬼神、悖君親,亦受天主庇而登天堂;不從天主教者,雖敬天地,欽鬼神,愛君親,竟為天主怒而入地獄。」沈在明神宗萬曆44年(1616)三次上書,要求禁止天主教。神宗同年頒諭禁教,但傳教士受到信天主教大臣的庇護,隱匿起來,因此沒有產生實質性的效果。後來,反對天主教的士大夫陸續著文批判天主教。在崇禎年間有由徐昌治訂正印行的《聖朝破邪集》和《辟邪集》。他們對天主教的批判固然基於排外立場,但有些也有相當的深度。
《新舊約全書》完全譯成中文出版是1823到1824年間的事,在此之前,中國的基督教徒只能看到片段的基督教教義,像是利瑪竇的《天主實義》之類。所以徐光啟、李之藻、楊廷筠都沒看過完整的《新舊約全書》,連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都不知道,很難說他們信了真正的基督教。
利瑪竇為了傳教,竭力調和基督教與儒家思想的差異,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這種「利瑪竇規矩」被後來的傳教士否定了。另一方面,中國學者也越來越清楚地看到儒學與基督教之間的差異,這種分歧終於在清初的禮儀之爭中爆發,導致雍正禁教。除了思想上的歧異之外,清初的皇帝也很了解這些外來宗教對於國家安全的威脅,雍正對傳教士說過下面這樣的話,300年後,讀來仍然令人動容。雍正說:「汝等所勸化之教徒,目中唯有爾等,一旦有事,彼等唯汝言是聽。朕知今日無所畏懼,然洋船千百沓至,必將生事。」
在明末清初,中西之間的交往大致上還處於平等狀態。鴉片戰爭以後,中國的國力,特別是軍事力量,與西方國家比起來大不如前,於是被迫開放西方傳教士進入傳教,之後發生了大小教案及義和團、八國聯軍等不幸事件,說明當東西方政治和經濟地位不平等時,宗教思想的自由交流是很困難的。
(作者係新竹清華大學電機系榮譽教授)
附加資訊
- 作者 李雅明
- pages 64
- 標題 基督教四次傳入中國的省思
「一國兩制」在台灣社會被嚴重污名化,尤其2014年香港「占中」事件發生後,甚至出現了「一國兩制」已經失敗的論調。那麼,為何「一國兩制」會在台灣被污名化?「一國兩制」果真失敗了?大陸對「一國兩制」的態度究竟怎樣?為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將對「一國兩制」在台灣被污名化的來龍去脈進行剖析,並力圖還原「一國兩制」及其實施情況的真實面貌。
在台被污名化的說辭
台灣對「一國兩制」污名化的內容,概括而言,主要包括以下五個方面。
(一)誤認是「吞併」陰謀
在多數台灣民眾看來,「一國兩制」是大陸妄圖「矮化」和「吞併」台灣的制度設計,不但沒有正視中華民國(或台灣)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對等」地位,而且不符合兩岸「分裂分治」的現狀。同時,「一國兩制」將台灣等同於港澳,把中華民國(或台灣)從一個「主權獨立國家」降格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是對台灣的「矮化」,充分體現出大陸無視現狀。可以說,「一國兩制」在台灣只剩下一個意識形態色彩極強的政治符號。
(二)誤認體現大陸不民主
很多台灣民眾認為「一國兩制」體現了大陸的「不民主」,這主要有三層含義:其一,它是大陸自行設計的制度安排,並沒有經過台灣人民的同意,此為程序上的不民主;其二,它沒有給予台灣民眾選舉大陸地區領導人的權利,此為對台灣民眾實質上的不民主;其三,它沒有給予大陸民眾在台灣地區的民主權利,此為對大陸民眾實質上的不民主。所以,一些台灣民眾認為,「一國兩制方案既歧視國民政府,又歧視台灣民眾,也歧視大陸民眾,這樣一個方案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三)誤認香港實踐失敗
回歸以來,香港出現了諸多問題,這些問題被視為「一國兩制」在香港失敗的表現。2014年9月香港爆發「占中」事件和2015年6月政改方案在立法會被否決之後,台灣社會關於「一國兩制」已經失敗的論調甚囂塵上。
概括而言,台灣社會認為「一國兩制」在香港已失敗的含義主要有三層:一是《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所許諾的自由民主並未很好實現,比如雙普選的延期、對媒體管控的收緊和對反對運動的壓制等;二是回歸以來香港出現了經濟發展低迷、貧富差距擴大、房價飆升和香港人與內地人的矛盾凸顯等;三是香港民意逐漸疏離,比如市民對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反對、日益高漲的街頭抗爭和「港獨」的出現等。
(四)把香港實踐當作對台的「警示」
台灣社會關於「一國兩制」在香港已經失敗的論調還延伸出兩個推論:一是「一國兩制」本身有問題,根本無法實行,即便強行實施也會帶來不良後果;二是大陸中央政府不守政治信用,干預香港自治事務,在香港實施「真一國、假兩制」,並認為台灣不能步香港的後塵,否則「今日香港」就是「明日台灣」。
(五)大陸放棄「一國兩制」
近些年,大陸官方在重要涉台官方文件和講話中提及「一國兩制」的次數和頻率大幅減少,這本是大陸出於對台工作策略的考量,卻被誤讀為大陸打算放棄對台實行「一國兩制」的重要信號。1987年「一國兩制」首次被寫進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在其後的20年中「一國兩制」都在該報告中涉台部分占重要位置,然而2008年後涉台部分不再出現「一國兩制」一詞,取而代之的是「認同『九二共識』」、「促進和平發展」和「反對『台獨』」等提法。台灣社會據此認為,大陸已放棄了在台灣實行「一國兩制」的設想。
被污名化的原因與影響
(一)被污名化的主要原因
從本質上講,台灣民眾抨擊「一國兩制」,並非因「一國兩制」本身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願統一;他們詆毀「兩制」的真正原因在於牴觸「一國」,所謂香港問題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當然,藍綠兩大陣營拒斥統一和「一國兩制」的具體原因不同。藍營堅持「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從法理上說,其與大陸的紛爭是「一個中國」框架下的政權之爭,即「誰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中央政府」,因此,其雖反對「一國兩制」,但與大陸的矛盾焦點主要在於「兩制」,即認為「一國兩制」試圖將中華民國降低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沒有尊重「中華民國主體性」。
換句話說,藍營反對「一國兩制」更多是因為「矮化」問題。而綠營則堅持「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其與大陸的紛爭主要是主權之爭,因此,其對於「一國兩制」的反對主要體現在對「一國」的反對上,即認為「一國兩制」將「獨立的台灣」強行納入中國版圖,沒有尊重「台灣主體性」。換句話說,綠營反對「一國兩制」更多是因為「吞併」問題。
另外,一些其他原因也加劇了「一國兩制」在台灣的污名化:
一是「一國兩制」在香港實踐對台灣的負面影響。據民調顯示,香港的反對運動每出現一次,台灣對「一國兩制」的負面反應就會被強化一次。由於「一國兩制」並未在台灣實施,因此台灣民眾對「一國兩制」的觀感很大程度上來自香港的評價。然而,大部分香港中間派和親泛民派媒體對「一國兩制」的評價很低,且充滿了誇大其詞甚至無中生有。
二是台灣政黨和政治精英對「一國兩制」的共同詆毀。無論藍營還是綠營的政治精英,為了拿到選票,都強烈批判大陸提出的「一中」或統一框架,以表明自己「捍衛台灣主體性」的決心。馬英九雖在法理上堅持「一國兩區」,但在實際操作中卻很少提及,一個重要原因正是「一國兩區」與「一國兩制」均包含「兩岸一中」的意涵,極易造成選民的反感。國民黨尚且如此,民進黨對「一國兩制」的污蔑更是無以復加。
(二)污名化產生的影響
第一,使「一國兩制」在台灣備受冷落和排斥。台灣民眾不瞭解「一國兩制」,不是因為「一國兩制」多麼深奧複雜,而是因為根本沒有興趣去瞭解。如此下去,「一國兩制」在台灣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第二,加劇台灣民眾對統一的抗拒。儘管大陸官方一再申明,「一國兩制」台灣模式不同於目前的港澳模式,但在台灣民眾看來,「一國兩制」就是港澳模式,就是企圖將台灣從一個「獨立民主的國家」變為一個「沒有自由民主的省」。更為重要的是,不願統一與拒斥「一國兩制」之間存在著相互強化的關係,兩者互為因果,形成惡性循環。
第三,弱化台灣民眾對「一個中國」的認同。台灣民眾將香港問題的根源歸結於大陸的「背信棄義」,要麼認為「一國兩制」從一開始就是騙局,《基本法》壓制了香港的民主發展;要麼認為大陸開始提出「一國兩制」時可能懷有真心,但隨著經濟崛起,大陸已打算收緊、甚至推翻「一國兩制」。不難看出,「一國兩制」的污名化不僅加深台灣民眾對大陸的偏見、破壞兩岸互信,也削弱了他們對「一個中國」的認同。
第四,強化台灣社會內部的「主體性共識」。雖然台灣社會撕裂嚴重、藍綠矛盾重重,但在「捍衛台灣主體性」和反對「一國兩制」方面卻非常一致,這成為凝聚藍綠共識的重要途徑。
對「一國兩制」的澄清
(一)大陸並未放棄「一國兩制」
從近幾屆全國代表大會的政治報告來看,其涉台部分都會出現「一國兩制」一詞。從大陸最高領導人的講話來看,2008年之後雖然提及「一國兩制」的頻率變少,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提及,比如,胡錦濤總書記就曾在2008年12月和2010年1月的兩次講話中提到「一國兩制」,習近平總書記也曾於2014年9月會見台灣和平統一團體聯合參訪團時,就「一國兩制」發表專門講話。更為重要的是,「和平發展是邁向和平統一的一個階段,中國大陸從來沒有把和平發展與和平統一割裂開來」,因此,作為實現和平統一的最重要政策方針,「一國兩制」自然也不會被大陸所放棄。
(二)香港問題另有癥結
與香港一樣,澳門也實行了「一國兩制」,卻蓬勃發展;可見,「一國兩制」並非「病灶」所在。那麼,香港問題的癥結究竟是什麼?筆者認為,是香港所處的特殊轉型階段及其所產生的結構性矛盾。回歸後,香港面臨著三重轉型:一是由殖民地區轉為非殖民地區,故會面臨嚴峻的去殖民化任務,極易導致國家認同危機;二是由「港督專權、委任兩局」的專制統治轉為「雙普選」的民主政治,故會面臨民主化的重大任務,極易導致民主治理危機;三是香港從扮演大陸與世界的經濟橋樑轉為更加獨立的經濟體,面臨了經濟重新「實心化」的任務,極易導致經濟衰退危機。這三重轉型及其所引發的危機才是香港問題的根源所在,若沒有「一國兩制」,香港的問題將會更嚴重。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香港與台灣在政治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越來越類似,譬如社會撕裂、民粹主義、分離主義、政治失序和民主空轉等,這是由兩地在時空上的雙重相似性決定的。香港面臨的三重轉型台灣也同樣面臨;空間上的相似性則更為關鍵,即兩地旁邊都矗立著一個體量龐大、但又與自身關係微妙的「他者」—大陸。
在「他者」的壓力下,港台的民主化路徑都發生了明顯偏離,在民主化訴求之外產生了本土化訴求,即台灣的主權訴求和香港的反中央訴求。顯然,煽動對抗情緒比宣講政策更容易吸引選票,因此台灣泛綠和香港泛民都熱衷於訴諸「反他者」式動員,兩地的本土訴求在民主制度下被不斷推高,民粹主義也越演愈烈。同時,外部的對抗性也延伸到了內部,最終導致港台社會的整體性撕裂和民主空轉。可見,港台的問題是其所處的特定時空背景決定的,「一國兩制」並非問題製造者。
(三)香港實踐未違背「一國兩制」
有些觀點認為,大陸的中央政府一直在阻礙香港政改,使得香港回歸以來的自由民主越來越少,甚至還不如港英政府時期。但綜觀歷史不難發現,香港民主化真正開始大踏步發展正是在回歸以後,不僅行政長官開始由選舉產生,選舉委員會人數由400人擴增至1,200人,而且立法會的委員會選舉也逐漸取消,分區直選委員的比例穩步上升。而且,至今為止,全國人大常委會的三次釋法,均符合基本法第158條的規定。
(四)台灣模式會與港澳不同
台灣民眾認為大陸會將目前的港澳模式照搬到統一後的台灣,然而,「一國兩制」台灣模式並不等於港澳模式,因為大陸官方很清晰地瞭解台灣問題的特殊性。
其一,港、澳是英、葡兩國通過不平等條約割讓或租借出去的,大陸的主要談判對象是英、葡兩國政府,中國恢復行使對港、澳的主權符合國際法的相關規定;台灣問題則屬於國共內戰的遺留問題,大陸的談判對象是台灣當局。
其二,港澳在回歸前後均是中央政府下轄的地方行政單位,在回歸時也沒有獨立訴求;而台灣儘管不是一個主權國家,但卻有著強烈的國家訴求和國家意識,還擁有一整套完備的國家機器。
其三,港澳民主政治主要是在回歸以後獲得發展的;而台灣民主化迄今已有30年,大陸在設計「一國兩制」台灣模式時必須照顧到台灣的民主程序和民意。更為重要的是,「一國兩制」原本就是一個靈活的開放框架,其具體形式可以涵蓋單一制和聯邦制之間廣闊的中間地帶,是制度光譜上最靈活的一部分,完全可以不斷注入新內容,探索出適合台灣的新模式。
(五)仍是最佳的統一方案
雖然台灣社會將「一國兩制」嚴重污名化,但拋開兩岸的意識形態歧見來看,「一國兩制」仍是目前最佳的兩岸統一架構。首先,大陸不接受聯邦制,台灣藍營不接受單一制,因此要想實現統一,就必須找到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折衷方案。「一國兩制」儘管是單一制框架下的制度安排,卻含有折衷色彩,既能體現兩岸統一,也能兼顧兩岸差異。
其次,「一國兩制」具有區別於德國模式的獨特優勢。德國模式是一種吞併式統一,雖然統一的程度更高,但會耗費巨額的統一成本,並造成統一時的劇烈社會動盪。相較而言,港澳模式「讓兩種制度同時並存,共同發展。它通過最大限度地維持現狀,來減少統一後因制度差異而產生的制度碰撞」。考慮到大陸巨大的體量和兩岸複雜的關係,採取「一國兩制」能最大限度的維護穩定。
最後,「一國兩制」台灣模式並非由大陸單方面決定,而是通過兩岸協商談判來解決。台灣不是「一國兩制」的旁觀者,而是重要參與者,無論是統一前關於「一國兩制」台灣模式基本框架的整體把握,還是未來統一談判時的法律起草,台灣都有關鍵的話語權。
(作者係中國人民大學政治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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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庒吟茜
- pages 60
- 標題 對「一國兩制」污名化的剖析與澄清
大陸黨政幹部的更替是循序漸進的,既有級別、年齡限制,又有政績要求,且用人導向隨時代需求有所變化,當前改革促進派、敢「講真話、道真情」者較具升遷機會。
自1980年代以來,中國大陸培養幹部進入規範化道路,人才的世代交替也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作法。由於長期處於執政地位,中共需要定期更新幹部以與社會發展保持同步,防止出現跟社會大眾相脫節的危險。主要作法:
一是年齡一票否決。鑒於文化大革命的教訓,鄧小平在1980年代主張廢除領導幹部終身制,要求各級領導幹部在適當年齡要從崗位上退下來,實行正常的退休制度。同時,為了配合領導幹部年輕化的要求,年齡成為影響黨政幹部能否升遷的關鍵性因素。按照大陸各級領導崗位級別劃分,絕大多數幹部都希望有機會在適當年齡獲取正處級或者正廳級職位,相對應的主要是縣級政府正職(縣長或縣委書記)和地級市政府正職(市長或市委書記),那麼通常需要分別在48歲(女性45歲)和55歲(女性52歲)獲得提拔,否則只能在任期屆滿後退居「二線」等待退休。
至於級別更高的省部級和國家級職位,只有極少數政治精英才有機會獲取,不僅因職位相對有限而造成激烈競爭,而且即便獲取職位也具有任期限制,往往要求在特定年齡離開實權部門,比如省部級副職幹部多在60歲以後被安排在人大、政協等「二線」作為退休前的過渡。正是將級別提拔與具體年齡直接掛鉤,黨政幹部才出現世代交替的有序推進,尤其為年輕幹部提供了上升的廣闊空間。然而,年齡設卡也容易滋生腐敗,尤其是一些幹部因升遷無望,在離開實權職位的前一、兩年大肆貪污,最終鋃鐺入獄。比如不少省部級副職幹部在59歲時容易出現不當行為,稱為「59歲現象」。
二是政績決定升遷。多年來,大陸對幹部考察的重要標準是能否在任期內推動經濟與社會發展,即GDP增長情況與升遷直接掛鉤。如果在任期內經濟發展迅速、成效明顯,就很可能被提拔予以重用;相反的,如果在任期內經濟成績平平,那麼除非上級有人關照,否則很可能原地踏步。此外,如果任期內出現重大責任事故,那麼被免職或者引咎辭職的可能性極大。
正是在GDP決定一切的影響下,大陸各級幹部竭盡所能地招商引資,將「上專案」作為經濟增長的標誌。然而,不少幹部為升遷需要熱衷於製造「看得見且週期短」的政績,比如拓寬城市馬路、建設城市新區、修建豪華辦公設施等等。不可否認,一些專案純屬「面子工程」,對經濟發展並無實際益處,反而造成部分城市新區淪為「鬼城」、地方污染嚴重等現象。隨著近幾年大陸經濟成長放緩,GDP增長不再是幹部升遷的重要指標,而是同時關注綠色環保、經濟社會轉型等領域的進展情況。譬如:為在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大陸將「精準扶貧」作為考察黨政幹部能力高低與貢獻大小的重要指標,這將會推動形成評價體系更加科學的政績觀。
三是用人導向多變。1980年代鄧小平為解決「老人政治」問題,提出「四化」的要求,尤為重視將年輕幹部盡早選拔出來,比如胡錦濤、溫家寶等都是在這個時期被選拔進入黨政幹部隊伍的。在1990年代後期,江澤民要求建設一支高素質的幹部隊伍,使得學歷成為考察幹部素質高低的重要標準。為了獲取升遷機會,相當多幹部以在職攻讀方式取得碩士、博士學位,這催生了「買文憑」、「假學歷」與「官員博士滿天飛」等不良現象。
進入21世紀後,胡錦濤時期強調要培養「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幹部,這意味在具備專業知識的前提下,更要考察幹部的操守和道德修養。由於這一時期大陸經濟高速發展,不少黨政幹部在提拔時的輿論測評較好,但在掌權中放鬆了自我修養建設,往往經受不住誘惑而走上貪腐道路。這一狀況也再次證明了品德修養對幹部而言相當重要,但卻難以進行衡量和把握,這也就不難理解一些幹部在公開場合堅決反對任何腐敗行為,暗地裡卻無所顧忌地大肆收受他人好處。
自2012年中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在強力反腐的過程中,加速推動各項改革,並逐漸在實踐過程形成新的用人標準。具體而言,為配合經濟社會轉型,中共有意重用改革促進派、敢於「講真話、道實情」或者有老少邊窮地區任職經歷的三類幹部,這意味著敢於擔當才可能具有升遷機會。
總之,大陸黨政幹部的代際更替具有循序漸進的特徵,不僅需要滿足特定級別的年齡限制,還要具有相對突出的政績才能獲得正常升遷。至於能否被重用,除了符合特定時期的用人導向外,其本人積累的廣泛人脈或其他資源往往成為躍升的關鍵所在。
(作者係天津師範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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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劉海潮
- pages 58
- 標題 黨政幹部世代交替的經驗解讀
西方國家至今掌握社會科學的話語權,也從而制定國際社會的規則和標準,這阻礙大陸進一步提升影響力。大陸未來不單要以國家硬實力作後盾,更要樹立中國社會科學的話語權。
中共十八大以後,大陸將外交戰略從「韜光養晦」調為「奮發有為」。隨後,大陸提出了「一帶一路」戰略,創立了「亞投行」,並強勢維護東海和南海主權。大陸領導人密集出訪,身影遍布全球,以彰顯中國的國際影響力。國際社會普遍感受到,大陸不僅迅速崛起,而且扮演愈來愈重要的國際角色。在這種背景下,大陸學界的社會科學話語權意識也越來越強烈,他們清楚地認識到,西方國家主導社會科學話語權阻礙了大陸進一步提升國際影響力。因此,要使大陸成為真正的強國,必須在增強國家「硬實力」的同時,爭取社會科學話語權。
西方掌握當今的話語權
在日常生活中,權力現象無處不在,尤其是政治權力現象。權力發生在兩個不對等的主體之間,因而我們對權力最直觀的體會就是支配與服從。如果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權力及其運行機制,並對其加以約束規制,這些權力就是「有形的權力」。此外,還有一種「無形的權力」,這就是話語權。之所以稱它為「無形的權力」,原因在於,我們通常體會不到這種權力的存在,對它的服從往往也是不自覺的,因而也就忽視了對它的防範。但是,生活尤其是政治生活中,它又無處不在,並服務於掌握話語權的一方。
當今世界由西方國家主導,非西方國家處在國際格局中不利的地位。西方國家的主導地位不僅依賴於國家實力較強,還依賴於建立在國家實力基礎上的話語權,尤其是社會科學話語權。由於西方國家掌握著社會科學話語權,所以,國際社會中的規則和標準基本是由西方國家制定,非西方國家僅扮演服從的角色。
西方國家掌握社會科學話語權集中體現在「民主」這一話語上,民主和平論、歷史終結論、人權高於主權論等,都是西方國家主導民主話語的產物。在西方國家主導的國際格局下,民主的話語權即民主標準的制定權在西方。他們將競爭性選舉、三權分立、政黨輪替、議會制、聯邦制等西式民主制度安排上升為普世的民主模式,以此為標準衡量非西方國家是否為民主體制。如果與西式民主不同,他們就將之歸為極權、威權、獨裁、專制政體,並以此為藉口孤立、制裁甚至干預這些國家。非西方國家的國家實力本來就不強,弱勢話語權進一步固化了其對西方國家的附庸地位。
話語權需硬實力作後盾
在西方國家主導的社會科學話語權下,他們以西式民主為標準,將大陸歸為「不民主」的國家。民主成為意識形態對抗的工具,借此遏制和孤立大陸,以免挑戰西方國家主導的世界格局。
大陸長期奉行韜光養晦的外交戰略,把主要精力放在壯大自己身上,避免過多介入國際事務。改革開放以來,大陸政治、經濟、軍事實力都得到了極大提升,但與西方國家比較,實力仍然相差懸殊。因此,雖然處在社會科學話語權弱勢地位,但大陸僅是在意識形態上與西方爭鋒相對,並沒有過多地爭奪社會科學話語權。
中共十八大後,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一些變化,大陸對自己的發展模式(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表現出自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既是理論,又是道路,也是制度,習近平提出的「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和制度自信」就是要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自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與西方發展模式有很大不同,尤其在政治制度上與西式民主有根本差別。大陸之所以會表現出自信,歸根結底是大陸的發展模式帶來了巨大的發展成果。長期以來,西方國家帶著有色眼鏡看大陸發展(尤其是政治發展)的模式,但近30年的發展成果證明,大陸的模式具有西式民主沒有的制度優勢。
在國家實力迅速崛起之後,大陸勢必得在國際事務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自然就會衝擊西方國家主導的世界格局。大陸學界普遍意識到,當今世界不合理的國際格局不僅是因為西方國家實力總體較強,還因為西方國家主導著社會科學話語權。比如,社會科學中的概念和理論基本都是由西方學者提出,建立在西方國家的經驗基礎上,難免存在先入為主和西方中心主義的問題;再比如,當今世界的「遊戲規則」和「評判標準」基本由西方國家制定,自由之家、透明國際、《經濟學人》、國際民主動態等發布各種指數衡量各國自由民主的狀況,難免有失公允。如果不對西方國家的社會科學話語權加以挑戰,提升與硬實力相匹配的軟實力,大陸就難以成為真正的強國。為此,大陸學界開始致力於建構自己的社會科學話語體系。比如,大陸官方提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後,大陸部分學者提出了「國家治理指數」,區別西方國家創建的各種指數。可以預測,未來大陸學者會對更多的西方社會科學概念和理論加以檢視,提出新的社會科學概念和理論。
積極爭取社會科學話語權
當下的社會科學話語權掌握在西方國家,對於大陸來說,要獲得社會科學話語權,就必須要去爭奪,這就對大陸學界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長期以來,大陸學界大多將西方社會科學理論引入並運用到社會科學研究中,甚至頂禮膜拜。名義上看是「緊跟前沿」,實際是忽視了這些概念和理論本身就隱含著西方社會科學話語權問題,接受或使用它們本身就代表對西方社會科學的認同。大陸學界未來必須改變對西方社會科學頂禮膜拜的態度,當然,這個過程中也要避免走向另一個極端,即對西方社會科學全盤否定。總之,在爭奪社會科學話語權的過程中,新概念和新理論要建立在客觀的學術研究基礎上,同時服務於國家發展的需要。
未來大陸能否成功爭奪社會科學話語權,建立屬於自己的社會科學話語體系,這主要取決於兩方面因素。
其一,國家實力不斷增強。國家興衰的經驗顯示,文化或文明的影響力終究建立在政治、經濟、軍事這些硬實力的基礎上,只有持續不斷地發展,才能讓文化或文明獲得持久的生命力。現實往往是,一個強大的國家,其文化、制度等或許並不那麼完美,但是其他國家會紛紛研究和學習;而一個弱小的國家,即便有燦爛的文化和悠久的文明,其他國家也可能將其視為落後或糟粕。
其二,大陸幾代學者持續努力。西方國家的社會科學話語體系並非朝夕建立起來,而是經歷了幾百年的演變歷程。目前大陸學界的話語權意識越來越強,但要真正建立起中國社會科學話語體系,還需要提出新概念和新理論,並在實踐中加以檢驗,這可能需要幾代人的努力。
(作者係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系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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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李龍
- pages 55
- 標題 大陸開始爭取社會科學話語權
枋寮鄉位於屏東縣西部中段偏南,是連接屏東平原與恆春半島的中介點,東方臨接春日鄉、南方臨接枋山鄉、西方臨台灣海峽、北方臨接佳冬鄉、總面積5,773.4平方公里。轄區內有15個村落,臨接山地的土壤早期以種植稻米為主,現改種蓮霧、芒果等經濟價值較高的農產品,氣候上屬熱帶季風氣候。面臨台灣海峽的土地平坦,大多開闢為養殖區。枋寮鄉現總人數23,894人中,有55%居民住在都市計畫區內。
居民現以漁業為生
枋寮鄉原本是一片森林,清康熙年間有福建漳州移民來此伐木為生,以木板搭寮居住,台語的木板寫作「木枋」,因此稱為「枋寮」,《鳳山縣志》記載「枋寮街,購料造船軍匠屯墾之所」,可知此地早期係因木料而發展起來。
枋寮原先只是一個窄小的內港,居民以種稻維生,後來超抽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鹹、淡水邊界不斷往地表接近,使地下水鹹化無法飲用,或供農、工業等用途。1974年十大建設開工後,工廠林立,漁產的消費增大,漁業慢慢興起,枋寮的居民們現都以漁業為主。
海岸線長35公里,有枋寮漁港及楓港漁港。漁撈作業多為早出晚歸或晚出晨歸的近海、沿岸漁業型態。漁區盛產鱙、白帶魚、鰆魚、鰹魚等魚貨。
濱海陸地是漁塭養殖的區域,設置大庄、番仔崙、北勢寮、東海等四處養殖生產區,養殖技術居世界重要地位,面積約為650公頃。飼養白蝦、石斑、黃錫鯛、黃臘參、午仔魚、紅雞魚、金鐘魚等高經濟海水魚。
枋寮車站幾經改建
昭和16年(1941)12月,林邊至枋寮間完工通車,枋寮驛正式啟用,同日起屏東線全線完工通車。1944年,太平洋戰爭急缺鋼料及防止鐵路被敵人利用的關係,將林邊至枋寮間的鐵軌暫時拆除。1953年1月再復建通車,通車初期站房不敷使用,於1967年10月重建完工,今日所見的站房於1992年8月改建完工,2016年8月再整修站前的廣場及站房外觀。
在南迴線通車前,距離起點基隆站465.5公里的枋寮站,一直是西部幹線的終點站,長達51年之久,當時為台灣最南端的火車站。南迴線通車後,枋寮站變成起點站,屏東線從支線地位變為環島鐵路幹線中的一站。

F3鐵道藝文特區走入歷史
F是指枋寮(Fangliao),3是指3號倉庫,位於枋寮車站的左右兩側,右邊是3號倉庫,左邊則是藝文特區。這裡原為台鐵員工宿舍,由在地藝術家組成創作空間,2001年獲「閒置空間再利用專案」資金,經過屏東縣政府重新翻修活化,成為藝文特區。2005年由縣政府文化處接手經營,規畫成多間工作室,邀請裝置藝術、音樂、版畫、偶戲等創作者來此駐村,他們不僅可在此創造藝術品,也和當地學校、社群互動交流,每年籌畫藝術展演,成為當地熱門的觀光景點。

2020年縣政府文化處未再續約,鄉公所又沒有經費承接,枋寮F3藝文特區正式走入歷史,至為可惜。

德興宮歷史悠久
德興宮創於清乾隆年間,先民們在烏魚季來臨時恭請媽祖聖像隨行出海保護。清庭因船艦維修需要,在枋寮設置存放板料寮房,不久居民聚集成庄市,漳州、泉州先民合祀湄洲媽祖和龍溪媽祖。
嘉慶11年(1806),枋寮黃茂純開墾番界順利完成,感恩聖母保佑,留有匾額一方;咸豐、光緒年號匾額亦有多方。道光10年(1830),泉州人林光輝由地方先進籌資興建土确草茅,供奉聖母,宮名為德興宮。昭和三年(1929),曾大目、董興等議集重建,得當時郡守津下豬太郎獻匾額一方,是名慈濟。

1984年,因廟瀕臨海邊地勢低窪受淹水之苦,經聖母指示,爐下眾弟子合力玉成,1988年12月舉行安座,1993年完成聖母殿,成就今天的壯觀大廟。2006年續建觀音殿、大雄寶殿、凌霄寶殿,於2012年10月29日安座落成。
珂掘底(清魚池)右側
養殖戶在魚隻全部收成後,池裡還會有些漏網之魚,要先排水清池,請鄰居幫忙將池底的魚、蝦、蟹等抓起,當作漁民的加菜食材。待清池後,魚池經過一段時間的太陽曝曬、消毒促進有機物的分解,再重新放養另一批魚苗。在魚塭水上打水,產生的波浪,將底下曝氣盤旋轉所產生的溶氧氣泡帶離擴散,提高氧氣量,稱為水中增氧機。
乃木將軍登陸紀念公園
日本在簽訂《馬關條約》後,派南北兩路軍接收台灣,掃除最後反抗日本侵略的勢力。1895年10月11日,曾任第三任台灣總督的乃木希典將軍,親率第二師團由澎湖抵枋寮外海,清晨開始登陸後,沿海岸線北上攻打佳冬東港,向鳳山台南挺進登臨此地,開始台灣長達51年的殖民史。有人質疑不該保留該紀念公園,但筆者以為可藉此提醒國人日本侵台的歷史。

中華大排「水管牆」奇觀
從大庄海邊到屏南工業區的中華大排,兩側道路原有1.5公尺寬,但長期以來養殖業者私自接水管引海水養魚,層層相疊的水管占用道路,最窄處僅50公分;層層相疊的水管最高處約有2公尺,只要有水管損壞,業者就從別的地方往上堆,以致愈疊愈高,「水管牆」綿延數公里,有的阻塞排水溝,成為淹水元兇,有的貫穿海堤危及結構。
據知,屏東縣政府已向中央爭取前瞻預算興建,等完成後,屏東縣沿海養殖專區就全都能有供應站提供的乾淨海水,「水管牆」即可走向歷史;短期考慮以公共管線解決中華大排水管占路的問題。

枋寮德聖宮
在鄭成功來台後,有褔建貨帆船在粅堀登岸,其中郭姓船員帶來郭王爺神像,神靈顯赫,發現下寮是瘦龍見骨,萬丁遍出的好地方,指點該員改行定居下寮,從此郭王爺在此興基,有求必應,遠近風靡。是時亦邀請參加頂寮三年一科迎王爺遊境,嗣後發現吳池兩王爺亦併隨郭王爺,一時傳遍遠近,香火鼎盛。現在的廟貌為1981年重建落成。
(作者係退休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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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林清治
- pages 86
- 標題 屏東縣枋寮鄉的今昔
1914年嘉義大林到新港的新港線鐵道開通,成為當地的盛事。當局以「進香鐵道」招攬遊客,吸引想到新港、北港媽祖廟進香的信徒。當地望族林維朝一家在清代協助官軍平亂,並取得功名,後經乙未割台巨變而歸順日軍,但仍為保存中華文化而努力。
隸屬嘉義縣的新港鄉,清代稱「新南港」,日據中期時改稱「新巷」,以別於台東的「新港」(今成功)。新港的奉天宮濫觴於笨港天后宮在200餘年前被洪水沖毀,廟內神明及文物暫移至笨港東邊麻園寮的肇慶堂安奉。經福建水師提督王得祿協調後,將大媽留於本宮,二媽分祀北港朝天宮。前者於嘉慶17年(1812)桐月落成,名為「奉天宮」。於是,北港、新港境內都有香火鼎盛的媽祖廟。除此,已歷經110年的新港線進香鐵道,仍為當地耆老所津津樂道。

糖鐵新港線的開通
1913年,新高製糖會社嘉義工場在大莆林(今嘉義大林)竣工營運。此時,工場已在大莆林、打貓(今民雄)、雙溪口(今嘉義溪口)、新港境內一望無際的甘蔗園間,以工場為核心鋪設輻射狀的「製糖用鐵道」。其中,大莆林、新港間在1914年5月17日獲得台灣總督府運輸營業的許可。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曾祖父、前清秀才林維朝(1868–1934)在該會社的甘蔗品評會暨新港線開通祝詞上,有「本年大莆林新港間之鐵道又告開通」之語。此時,新港已有北港製糖會社從台鐵嘉義站到此經板頭厝(今新港板頭村)到北港的糖鐵營業線,加上大日本製糖會社所開通他里霧(今雲林斗南)到北港間的糖鐵營業線。為避免惡性競爭,由鐵道部斡旋「其往自北部之團體,車資皆劃一」。於是,每年農曆3月,全台各地藉此糖鐵到北港參拜媽祖者絡繹不絕。最多為大日本,北港次之,新高居後。
隨著1916年新港「奉天宮」修繕完成,信徒「往北港進香者,多經是地禱拜」。於是新高將新港線命名為「進香鐵道」以吸引香客,終於扳回一些顏面。後因新港車站「距廟略遠,香客不便」,當局便於1921年2月將該站遷至廟前一帶,即今新港鐵路公園。
林氏家族在新港興起
新港居民的先祖大都來自福建漳州,原來居住在笨港南街,即今新港鄉舊南港(今南港村北)。後遷居「奉天宮」所在的麻園寮,稱新南港街。新港和北港二者自清代以來糖業繁盛,故舊式糖廠─糖廍林立,林維朝就是業主之一。
根據1916年台灣總督府編纂的《台灣列紳傳》,有關〈林維朝〉的記載:「其先祖林緣於乾隆中從漳州龍溪移住諸羅板頭厝,以農興家。曾祖父某更移于新港,推選壯丁練團局長,剿定戴潮春匪亂有功,賞戴五品藍翎。父慶亦以莊耆有盛名。」在此期間的道光12年(1832),嘉義縣發生大規模的閩粵械鬥,今新港北崙村的陳辦,響應張丙所主導的抗清民變。新南港總理林振賢等督率莊民林欽瑞等,協助清軍「生擒逆首陳辦」。今在新港鄉第二公墓的萬靈堂右前墳地的《立笨新南港義塚碑》,可看到「職員林振賢捐銀二十六圓」、「道光弍拾弍年正月,董事職員林振賢、監生康廷珍仝立」的字樣。
清光緒元年(1875)開始,新港地方趨於安定。日據初期的《嘉義管內采訪冊》稱:「人煙輻輳,百貨充集,笨港海船運糖米者,半購於此焉。地當衝要,街分六條,近附鄉村,賣買皆會於是,雖不可比濱海之都會,亦嘉屬之一市鎮也。相傳其地初建,皆殷富世家,故街里之名稱,略擬同於台南焉」、「商賈採貨販賣四方,來同新南港街通商,東至嘉義城,西至北港,南至樸仔腳(今嘉義朴子),北至大莆林等處。每日萬商雲集,貨物交通,以有易無」。
林維朝「自幼讀書,邑人咸稱林家千里駒。」光緒13年(1887),林維朝中嘉義縣學生員第11名,取得秀才身分。隔年林維朝向北港資生行借資興工,與人合資擴大經營糖廍,至光緒19年,有土匪搶劫財物,26歲的林維朝帶著鄉勇,會同笨港縣丞陳履益直搗賊巢,擒匪首,地方因而安寧。林維朝由此展現其軍事韜略。

林歸順後仍維護中華文化
光緒20年(1894)發生中日甲午戰爭,「上憲命各地方辦理鄉團,欲以禦外侮而靖內難」。林維朝在嘉義知縣鄧嘉縝的任命下,出任打貓西堡團練分局長,轄防二十二庄,涵蓋今嘉義新港、溪口、雲林北港的部分地區。此時,居城市的百姓為了「避難於海口」,宿泊新港的媽祖廟,「藉可搭航對岸,皆禱祝神聖庇佑。」
隔年全台割讓給日本後「人心激昂,到處思亂」。林維朝亦率家眷內渡,暫居親友處。但因生活並不寬裕,在稍事安頓後得知多年所營糖廍遇匪,乃兩度乘輪船返台,一方面處理糖廍之事,一方面籌措安家所需。此時,以抗日保台成立的台灣民主國,面對日軍海陸的南侵,以北港的下湖(笨港口)一帶,如在新港街駐兵,可併防東石港。便規畫由糖廍的業主侯西庚一營駐紮,「冀有素識,鄰近庄民為附,諒可無事」。
當日軍南侵後,據前引《台灣列紳傳》〈林維朝〉的記載:「君素明理義,且敏于見機,從容慰撫壯丁,諭以客氣不協于道。嚴緝地方防搶奪。簞食壺漿,以歡迎皇師先鋒。」林維朝歸順日軍後,從1901年開始連年協助平定抗日分子,1902年授佩紳章。1904年任新港區街庄長兼大潭區長。但維朝少受儒學教育,看到漢學逐漸式微常懷憂慮。時東門外今文昌國小的原址有40年歷史的登雲書院,因1906年地震倒塌,維朝乃自行在怡園開館,即使日人之後禁了私塾、書院教習漢文,該館依然弦歌不輟。他著有自傳《勞力略歷》及詩集《怡園吟草》,編有《怡園唱和集》等。

新港的今日面貌
新港線鐵道客運已由嘉義縣的公車取代,但隨著自家車的發達,公車僅剩三個班次往返大林和新港、北港間,供學生通勤。而未受乙未戰火波及的新港市區,仍保留清代遺留下的文化氣息。例如標榜「清朝縣丞署辦事處」的大興宮,原為笨港的保生大帝廟,因廟宇被水沖毀,於嘉慶9年遷至新港街後的現址重建。光緒11年,嘉義縣代理知縣李時英,將原設在板頭厝的笨港縣丞署,遷至大興宮廟後的屋宇。
奉天宮前、正殿及殿內的石雕及楹聯雖多為日據時期所作,但正殿額枋上懸有嘉慶20年王得祿贈《聖慈母德》匾;嘉慶17年十八庄董事《景端碑記》;及上刻「歲次戊辰吉置新港奉天宮存」的湄洲天后宮祖爐,皆是清代時期留下的古物。
2016年,林家後代把林維朝所題「培桂堂」為號的宅第捐出,作為嘉義縣定古蹟;並花了兩年時間,耗資3,700萬元整修,2023年初已對外開放。遊客在那可看到林維朝的親書「公爾忘私」,鼓勵後代勉力從公,服務鄉梓的家訓;並可體會「怡園」在新港都市發展中的變遷。
新港鄉的板頭村除了有板陶窯交趾剪黏工藝園區,板頭厝車站也復原了,展現出昔日糖鐵火車站的風華;而跨越鐵軌另一端的頂菜園農村博物館,則營造出「農村再生」的文化底蘊,值得遊客細訪。
(作者係歷史研究工作者)
附加資訊
- 作者 張健豐
- pages 83
- 標題 探訪新港的前世與今生

渡過海峽波濤洶湧,秋意蕭颯
震顫的氣流,震顫心血
顫抖的手掌捧著一顆敬畏的心
想流出眼淚卻升起一股狂喜
聽見你誕生時司晨的一聲啼喚
這是異代相逢的一次北行
共和國七十四載秋,農曆八月初吉
朱門掃貪腐,路有綠能車
詩網互聯網抖音渙漫天際
高速公路深夜車燈長如串連的衛星
李商隱墓園的晚唐,已近中秋
靠近你的盛唐,在黃河中下游分界
在楚河漢界的鴻溝,憂愁新冷戰背後的劍鋒
已逼近海峽兩岸,台島已是綠色棋子
過河卒子疑似棄子,誰願再唱亞細亞的孤兒
詩想與思想,如寒枝如何撐著微雨的天空
卑微的農民子弟的詩人,駐足窯洞口
仰望洞後的筆架山,頓覺詞窮語拙
詩經屈辭李杜詩如日月,光芒逼出眼淚
想以白裡透金的閃電以天地初心觸吻詩聖
合掌祈禱,何時可以初聞真正和平的回歸
涕淚滿衣裳,同埋骨在島上異鄉的魂魄
相伴縱酒好還鄉,願是一個自信的旗兵
站在島上向東的海岸線,為中華版圖迎接晨曦
那東方的一抹紅-------
注: 2023年9月23-26日受邀參加第七屆中國詩歌節,至鄭州參謁李商隱與劉禹錫墓園,並至鞏義杜甫出生的洞窟前駐足。觀望良久,心有秋意的悲涼,向洞窟誠敬禮拜,以詩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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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詹澈
- pages 82
- 標題 朝聖杜甫─駐足鄭州鞏義杜甫出生的窯洞前
李子恆祖籍金門縣古寧頭,1956年於金門瓊林出生,16歲離鄉赴台就學,國立藝專求學期間即投入詞曲創作與唱片製作,至今累積詞曲500多首,唱片製作百餘張。李子恆平時亦嘗試新詩創作,2024年出版了第一本詩集《寂寞的嘹亮—謎世之歌》。
1978年服兵役時寫〈秋蟬〉,獲第三屆《金韻獎》民歌大賽創作獎。1980年以《秋蟬》獲金鼎獎作曲獎。1993年以《牽手》獲第5屆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2009年以《成長》獲第20屆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2013年以《回家》專輯獲第4屆金音創作獎最佳民謠單曲獎、第2届音樂推動者大獎美麗島獎年度歌曲獎,李子恆也因此成為當年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民謠藝人。

李子恆為跨界的文學詩人
中國古代漢樂府原來就是一種可以吟唱的詩,所以也稱「歌詩」,其主要特色是繼承《詩經》的寫實主義樸素無華的語言風格。
2016年2月24日,我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發表〈李子恆論〉。這是為主編《金門現代詩人選》,把李子恆定位為詩人,收錄其歌詞文本,這在金門文壇算是一次創舉。當年10月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美國流行創作歌手巴布狄倫(Bob Dylan, 1941-),他未出席頒獎典禮,只發表一封信道出感想:就像莎士比亞,我也經常一面殫精竭慮地創作,一面被人生種種瑣碎事物占據心思:「誰是最適合這些歌的樂手?」「我挑這間錄音室是正確的嗎?」、「這首歌的曲調對嗎?」有的事情永遠不會變,即使已經過了四百年。我從來沒有時間自問一句:「我的歌是文學嗎?」所以,非常感謝瑞典學院,不但花時間思考了這個問題,並且最終提供了如此美好的答案。
的確,詩作為一種體裁或文類,內含及外延宜作更大的包容及解讀,直如大陸學者陳思在其主編的《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即採用民間意識、潛在寫作、共名與無名、民間文化形態、民間隱形結構等來解讀文學史。職是,他將崔健的搖滾音樂,甚至《李雙雙小傳》電影等藝術型態,都納入文學史的書寫範疇。
先前我收錄李子恆為跨界的文學詩人,依據就是在中國詩歌傳統定義下,追溯詩、歌源流二者本是同源。劉勰《文心雕龍‧明詩篇》云:「樂辭曰詩,詩聲曰歌」。呂正惠教授的〈中國文學形式與抒情傳統〉文章推衍得更明白:「基本上詩詞的源頭都是歌,…而詞,即使後來的形式更為複雜多變,精神仍然屬於歌的世界,它原是民間的抒情歌謠,…中國文人的抒情精神表現為歌的形式,這就是詞。」不妨說詩是無聲的歌,而歌是有聲的詩。最近詩壇老將向陽出版:《弦上歌詩:向陽.新世紀詩選》,即明白地拈出「歌詩」一題。
文本彌漫濃厚的「鄉愁」
至於為何稱李子恆的詩作為金門新樂府,主要是他從歌詞到詩的文本裡彌漫了濃厚的鄉愁音調。李子恆1978年22歲時就寫下《秋蟬》(詞/曲),為自己的音樂及文字生涯一錘定音。不妨說,他從頭到尾在詠嘆金門:
聽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綠葉催黃;
誰道秋下一心愁,煙波林野意幽幽。
花落紅、花落紅,紅了楓、紅了楓;
展翅任翔雙羽燕,我這薄衣過得殘冬。
總歸是秋天、總歸是秋天,總歸是秋天、總歸是秋天。
春走了、夏也去、秋意濃;秋去冬來,美景不再。
莫教好春逝匆匆、莫教好春逝匆匆…
清冽或說凌厲的蟬聲,是許多金門島鄉遊子的共同記憶,李子恆把蟬聲化為鄉愁的隱喻、故鄉對其幽隱的、遙遠的呼喚。另如1990年寫的〈紅蜻蜓〉:
飛啊飛啊 看那紅色蜻蜓飛在藍色天空
遊戲在風中不斷追逐牠的夢
天空是永恆的家 大地就是牠的王國
飛翔是生活
我們的童年也像追逐成長吹來的風
輕輕地吹著夢想 慢慢的升空
紅色的蜻蜓是我小時候的小小英雄
多希望有一天能和牠一起飛
當煩惱越來越多 玻璃彈珠越來越少
我知道我已慢慢地長大了
紅色的蜻蜓曾幾何時
也在我歲月慢慢不見了
我們都已經長大 好多夢正在飛
就像童年看到的紅色的蜻蜓
我們都已經長大 好多夢還要飛
就像現在心目中紅色的蜻蜓(節錄)
金門詩壇的新樂府詩
《回家》專輯收錄了全部以金門家鄉為背景題材的作品:〈回家〉、〈鄉愁音樂盒〉、〈月光海峽〉、〈異鄉人〉、〈燕尾〉、〈風獅爺〉、〈山的沉思〉、〈金沙溪〉、〈燈〉、〈番薯情〉、〈白龍吟〉、〈採薇〉等12首詞曲。除了〈金沙溪〉、〈燈〉兩首的詞出自我的手筆,〈番薯情〉是之前李子恆的舊作,其他9首都是新作。顯見李子恆拋露出想為家鄉創作出一種結合音樂與文學的文本,我稱之為金門的新樂府詩。
最後舉一首歌詞/詩。李子恆說這是《回家》的序言,也可以當作一首詩,其襯底音樂後是砲聲的組合,為要「表達一種歷史感」。
幾顆新星/好奇的陪著古月/等著異鄉人/這一幕/又要唱甚麼?/風也靜下來/坐在葉子上/又ー沙漏/但這漫漫數十年夜未央/僅濾得一個情字/爬梳在記憶參差的音樂盒裡問/你怎麼不老?/離海平線最近的天空/也恍然悟起了甚麼/頻頻搖醒砲聲當掌聲/隆重的/要讓沒經驗過戰爭的耳朵/聽聽歷史的音效/滿天舊星/迎著新月/今夕/她們將以一切的清亮/撫摸著/又送來一首歌的/活江
(作者係金門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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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黃克全
- pages 80
- 標題 金門人李子恆的新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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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五年多的閉館整修,國立歷史博物館(下稱史博館)終於2月21日對外開館。為此次重新開館,史博館特別在一樓及二樓規劃了「筆墨豐碑—史博館藏之書畫重寶」展,展出多位名家的作品。
史博館建物已有百年歷史,日據時期曾為迎賓館、總督府的商品陳列館,於1955年整修為博物館,1958年後逐年增建兩翼宮牆樣式的國家畫廊,1975年改建成現有鋼筋水泥的宮殿式建築。

首檔特展精選200件作品
史博館不但見證中華文化與本土文化交融碰撞的過程,也是華人世界擁有最多「南張北溥」作品的博物館。首檔特展特別精選了館藏作品200餘組件,分成「山水華滋」、「生氣宛轉」、「人物神采」、「書藝神思」四個單元,展出書畫名家于右任、溥心畬、張大千、黃君璧、傅狷夫、林玉山等人的精選作品。
亮點作品包括林玉山大師的《黃牛》,是林早期的絹本膠彩,為創作於日據時代少量存世的精采作品;于右任晚年最重要的作品《建館記》、張大千的潑墨大作《夏山雲瀑》與《深山古柏》。展期即日起至5月5日。
三樓常設展「在這裡,與大家相遇」,重新書寫史博館的精選文物脈絡,展出110件具有國寶及重要古物的典藏文物,以「傳承」、「聚合」、「鑑古知來」主題概念規劃,展出大陸運台的古物及戰後日本歸還的最重要三件國寶—《蟠龍方壺》、《獸型器座》、《金柄銅短劍》。馬白水專區則展出長達1,656公分的《太魯閣之美》,文化部2005年指定其為「重要古物」;此次展出24聯屏當中的12幅,並將定期更換,是該作繪製完成後的首見。

一磚一瓦重現相當不易
史博館為配合升級發展計畫,於2018年7月閉館,2019年開工,因文資身分審議不易,加上疫情期間缺工缺料,整修期從原本的3年延長至5年多才完工。而展示櫃在館舍整建期間同步在館外進行設計及施作,並為排除化學物質,先置於空氣流通的環境,等到展場整修完畢後再進入展場組裝,這正是修復歷史建築的重要範例。
史博館整建工程前期作業期間,意外發掘到日據時代(1916年)迎賓館遺構及榴木等殘件,史博館為此調整了修復工程,並於開館後首度呈現這個歷史遺構。另外為了呈現這棟超過百年宮殿式歷史建築的複雜擴建歷程,也邀請建築學者李乾朗手繪史博館建築圖5幅,展示於5樓「雕築史跡—探索史博建築之美」建築特展。展期為即日起至7月28日。
首次設置公共藝術作品
史博館首次設置三件公共藝術作品,分別矗立於史博館的不同空間,與觀眾產生新的互動和對話。

三件作品分別由三位藝術家,從「紀念、「記憶」和「記起」三個角度切入,引領民眾共同思考「歷史和我的關係,進而發現歷史其實從未離我們遠去,我們也始終生活在歷史之中」。例如位於戶外庭院的劉千瑋《懷舊是危險的嗎—還我河山》,運用史博館汰換的廢棄建材打造一套公共座椅,並以一尊整建前豎立在史博館廣場、刻有「還我河山」的石碑借物釋義,在涵納過去與當代的廣場上找出歷史得以永續的可能。
位於地下一樓的雪克作品《誰在寫歷史?》,透過與高中生一起重新閱讀史博館歷年展覽,引導他們爬梳自身的生命歷程,再以電影語言重新結構青少年參與者創作的行為藝術片段,完成一支錄像創作。
位於三樓常設展廳的張紋瑄作品《倒數第二個箱子》,則發想自史博館在1969-1986年於海外推行的「中華文物箱」,透過工作坊參與者的文物乘載歷史,將過去與當下重組、典藏與日常易位,重新敘說為一則由大的、小的和一口箱子所構成的家族寓言。
開啟新的文化視野對話
史博館館長王長華表示,史博館過去是近現代美術發展的社會集體記憶,重新開館後,會繼續努力將所有成果呈現給大家。為鼓勵進場參觀,即日起至5月17日止,門票一律40元,且可憑票參觀台北當代工藝設計分館舉辦的「五月與東方-台灣現代藝術運動的萌發」特展。
嶄新的史博館擴增了22%的空間,又擴展了休憩空間、增設親子活動場域,還拆除了庭院圍籬,設計了夜間照明,打造出南海園區的光環境。史博館希望其華麗變身可帶來更多元的文化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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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陳淑英
- pages 78
- 標題 史博館整修完畢,重開大門迎賓
2014年4月「中威船案」順利執結至今已有10年之久了。在過去10年裡,「中威船案」先後被列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70年要案之一」、「最高人民法院海事審判十大案例之首」等。同時媒體也頻繁報導對「中威船案」主審法官、律師的訪談,也有台灣歷史學者通過「國史館」有關「中威船案」的珍貴史料,進行深入發掘,還原了「中威船案」的前世今生。

我作為中威輪船公司唯一的出資人、經營人、所有人陳順通先生的孫子被邀請參與了,由北京大學海商法研究中心牽頭,以口述歷史的方式,通過訪談新中國第一代海商法教授、第一代海事法官、律師,追憶新中國成立後,從無到有、從簡陋到完善的「口述中國海商法史」中,就有多位中國海商法泰斗級人物談及「中威船案」。
本文將這些報導、論文、訪談整合在一起,以全方位、多視角的方式,設法呈現完整的「中威船案」。
口述歷史還原了訴訟經過
一、蕭明禮先生2016年1月在《抗日戰爭研究》雜誌上發表題為:《對日求償「順豐」「新太平」兩輪強征案的歷史考察》文章。該文中有一段這麼寫:
外交史層面:除了戰前中日經濟圈之間的對立與交流之外,從「順豐」與「新太平」輪索償案中,還可窺見戰後國民政府對於賠償、歸還事宜的積極面,並可借此再討論研究戰後賠償與歸還問題的新空間。原本多數關於戰後日本對華賠償問題研究都著重於政策本身的變化,特別是從冷戰局勢,中美關係的整體架構下,探討1945年到1952年間日本對華賠償始末,並將賠償事宜就不斷的與盟軍總部協調、處理,以回應國內航商提出之要求。但1948年後,隨著盟國之間對於歸還方式的細節爭執不下,加之以中國國內局勢的重大變化,駐日代表團代表中威輪船公司向日方索償船隻租金的進度也逐漸停滯不前。但值得注意的是,儘管索償遲遲未有進展,駐日代表團卻在中威輪船負責人陳順通仍滯留大陸,與台灣當局斷絕聯絡的情況下,仍在1950年向盟軍總部爭取保留「新太平」輪的打撈與賠償請求權。不論代表團的原始動機為何,從60年餘年後的眼光來看,此一決定既證明了台灣當局維護中國主權與國民財產的決心,也呼應了戰時賠償不僅是當今大陸與日本政府之間的重要歷史議題,甚至台灣在此課題上亦不應缺席。由此觀之,更突顯了戰後初期國民政府對日求償交涉的正面意義。
二、張利榮法官,上海海事法院法官、「中威船案」一審最後一任審判長、主審法官。2021年9月13日《人民法院報》頭版刊發了《上海:以偉大黨建精神引領法院工作》文章,其中對張法官採訪節選如下:
「中威船案」一審階段最後一任審判長、主審法官張利榮感慨良多:「『中威船案』見證了一個時代的歷史,原告方的輪船在戰爭期間滅失,戰後要求日方賠付,合情合理,但卻長時間沒有結果,已經幾乎沒有信心了,隨著我國不斷發展強大,他們才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張利榮同時也深感榮幸:「這個案子凝結了一代代海事法官的不懈努力和集體智慧,也離不開我國的日益強大以及法治建設的不斷進步,它見證了我國司法從『跟跑』走向『領跑』的艱辛歷程。」判決生效後,商船三井株式會社依舊遲遲不履行。2014年4月,上海海事法院對停泊於我國浙江省嵊泗馬跡山港的被執行人商船三井株式會社所有的「寶韻」輪依法實施扣押。懾于中國法律的權威,扣船任務順利完成,商船三井株式會社宣佈履行上海海事法院的判決。這起中國司法史上時間跨度最長、標的最高的民間索賠案,至此終於畫上圓滿的句號,它見證了一個傳奇家族的起落沈浮,也見證了中國共產黨堅持真理、堅守理想,踐行初心、擔當使命的崇高精神。
三、王彥君一級高級法官,原最高人民法院民四庭副庭長在《口述中國海商法史》一書中,問及在法官生涯中印象最為深刻的「中威船案」,他是這麼講的:
中威輪船案,原告於1988年12月30日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訴訟。在上海海事法院一審期間,出現了與該案相關的一些極為複雜的法律問題,因為該案發生在日本侵華戰爭時期,如何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現行的相關民事實體法和程式法,具有極大的挑戰性。這些法律問題本身都是前所未有的,沒有現成的法律規定,如何根據現行法律精神準確適用法律,就不是一個海事法院力所能及的。上海海事法院只能根據當時法院內部存在的審判指導機制,即下級法院就法律問題向上級法院的請示制度來研究決定一些法律問題。上海海事法院在該案件審理期間,將遇到的法律適用問題逐級通過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請示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交通庭、民事審判第四庭組成合議庭專門負責就該案件法律適用問題請示的審理和指導。該案一審的時候就涉及到很多法律問題,包括案件是否受理、受理的訴訟時效和中斷、訴訟主體的權利繼承,賠償標準和貨幣價值的變化等等。與該案有關的一系列請示案件,經過合議庭討論提出初步意見,經過分管的庭領導和院領導審核後,最終都要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因為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對法律適用問題有最終解釋權。為了準確適用該案所涉及的法律,加強審判指導,最高人民法院就該案請示的法律問題,多次召開審判委員會討論,也是歷史罕見。這個案子一審完畢,說明該案所涉的一些法律適用問題全部得到了解決,審理該案的三級法院有了共識。因此,在2007年上海海事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後,上海高院二審案和最高人民法院再審申請案也分別順利地在2010年8月和2010年12月審結。結果是維持一審判決。
四、高宗澤律師,曾任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會長,在《口述中國海商法史》一書中是這麼回憶的:
1936年的那個「中威輪船案」就是我主導的,這個案子從1985年就開始準備了,1989年正式起訴,2014年才執行了判決。這個案子我基本上都參與了,包括怎麼找的合同、怎麼立的案、怎麼樣開庭。事情是發生在1936年,當時中威海運、大陸海運這些公司都是做期租船,陳順通是船舶所有人,和日本海運簽訂兩艘輪船的定期租船合同,租期是一年。但是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日本軍方就以戰爭為由把這兩艘船扣留,交給大同海運株式會社運營,後來這兩艘船就沉沒了,日本說因為戰爭沉沒就不用賠了。所以說這個時候檔案就非常重要了,上海港務局居然保存了1936年簽訂的這兩個合同,我們把它們找了出來,當時是新日本海運租的這兩艘船,後來被大同海運株式會社合併,大同海運後來又和日本奈維克斯海運株式會社(Navix Line)合併,Navix Line又跟商船三井合併,他們都承認這兩個合同,這就涉及到公司法的問題,是合併不是破產,所以構成債務轉移,所以這個合同一方現在就成了商船三井。我認為這個捕獲不是戰爭,中日雙方當時確實處於戰爭狀態,但是雙方實際上從來沒有正式宣戰,這就涉及到公法問題了,所以不能用戰爭滅失條款免責。而且日本捕獲船程式也不合法,不是一個海軍大尉就說了算的,日本是有一個委員會決定這個的,沒有委員會的裁定不能捕獲船舶。所以他們按照合同應該還船,而且不能援引戰爭條款(War Clause)來宣佈船舶已經滅失,不承擔責任,最終這個案子判了2億多,2014年將三井的船扣在寧波執行,判決書我還存著呢。這個案件我是一分錢沒拿,主要就是覺得應該爭口氣。
五、魏友宏,華東政法大學教授,中國海商法泰斗魏文翰之侄子、中國海商法泰斗魏文達之子。他在《口述中國海商法史》一書中這樣回憶:
陳順通先生所擁有的中威輪船公司名下的船被日本政府侵佔,而當時陳順通已經過世,陳順通的兒子陳洽群想要找日本政府索要相關賠款,在香港的時候就起訴過日本政府,但是沒有成功,所以他想通過大陸系統試試。陳洽群在大陸一開始找的是政府方面的有關人員,結果行不通;沒辦法只能走民間途徑起訴,第一個找的人就是我父親,因為我父親和魏文翰在民國時期是中威輪船公司的法律顧問,而魏文翰這時已經不在國內,當時法律顧問的具體工作也是我父親經手做的比較多,最瞭解情況。
陳洽群找到我父親先述說了幾大難處。我父親對他說,你不能從中威輪船公司的角度去要,因為大陸這邊的中威輪船公司已經註銷,在香港註冊的中威輪船公司已經不能視作之前的中威輪船公司,而是一家重新註冊的新公司,沒有延續性。但是,船和老闆是有延續性的,所以你作為陳順通的繼承人,對船有繼承權,只能通過船的途徑去要。
六、本人陳經緯,陳順通之孫,在《口述中國海商法史》一書中是這麼回憶的:
1970年,大伯陳洽群(陳甫康)在東京提起訴訟。一開始進行的較為順利,但在審理開始不久後,東京法院突然刁難,要求提供親屬的公證。當時是在「文化大革命」時期,大伯找到了香港交通銀行,交通銀行再發電報給上海中國銀行。中國銀行讓我祖母戴芸香和父親陳乾康於1971年11月11日去上海高級人民法院辦理了親屬公證。在辦理公證期間,祖母還表態說如果索賠成功,要將她及其他子女的賠償金都匯入到國內。1972年2月18日,這份公證辦理完畢,當時的中國人民解放軍上海市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還有一份公函給外交部領事司,其中寫道:「本市居民戴芸香擬由其香港的兒子陳洽群向日本政府要求賠償其父陳順通在抗日戰爭時被日寇強佔後之兩艘輪船沉沒事」。

我驕傲,我是中國人
通過上述對索賠過程的回憶及梳理,可看出「中威船案」不僅是以我祖父陳順通為核心的陳氏家族前赴後繼、一致對外,為爭取國家利益和民族尊嚴而堅定維護和堅守的過程;更能證明歷屆中國政府都曾努力為陳氏家族討回公道、維護國人合法權益的有力支持者和堅定保護者。這種支持和保護跨越了海峽兩岸,跨越了1949年。其中既包括國民政府在抗戰勝利後,以外交手段索賠的歷程;也包括在文革特殊歷史階段,中國政府的各部門高效運轉,及時出具「陳順通、戴芸香家族親屬關係證明書」,打破了日本法庭的刁難,成為陳氏家族在日索賠的關鍵證據;更包括了改革開放後,特別是在習近平總書記依法治國的引領下,中國法院扣押日輪,為陳氏家族最終討回了公道,也展示了中國法律和司法的權威性。
從更高的層面看,「中威船案」完美證明了兩岸同屬於一個中國。人民愛國、國更愛民,我驕傲我是一個中國人!我更期待兩岸早日統一!
2015年7月抗戰勝利70周年,馬英九向陳順通頒發抗戰紀念章,表揚他在抗戰期間為阻止日寇進攻,於1937年8月12日自沉「源長輪」(3,360噸)於長江江陰要塞、1939年6月28日自沉「太平輪」(3,550噸)於家鄉寧波鎮海口。
(作者係中威船主陳順通之孫)
附加資訊
- 作者 陳經緯
- pages 74
- 標題 寫在「中威船案」執結十周年之際
2022年底,位於中山陵的孫中山紀念館遷址重張,正式對外開放。中山陵園管理局負責人記得,我多年前在全國政協會議上提過相關提案,捎信感謝我對這件事的促成之功,邀請我方便時去新館參觀。
南京中山陵作為中國民主革命先驅孫中山先生的陵寢所在地,是其紀念場所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築,國內外賓客凡來南京,這裡幾乎是必到之地。作為中山思想的重要載體,中山陵在增強兩岸同胞認同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我們每逢接待島內和海外的台灣鄉親,一般都會安排去中山陵謁陵。

藏經樓層為孫中山紀念館
1986年,孫中山先生誕辰140周年之際,在中山陵以東一公里處的藏經樓,曾被當作孫中山紀念館,館內常年陳列有《世紀偉人—孫中山生平史跡展》,台胞特別是青少年去中山陵時常會到這裡參觀。
藏經樓是中山陵的附屬性紀念建築,建於1930年代,主樓是一座鋼筋混凝土結構重簷歇山頂式宮殿建築,整座建築內外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氣勢雄偉,但地理位置較偏僻,處在中山陵與靈穀寺之間的茫茫林海中,從中山陵過去步行需要20多分鐘,因此遊客去得少,每年接待量僅為5萬人次,還不如整個景區一個周末的遊客量。藏經樓占地面積較小,僅有1,600平方米,展陳面積只有550平方米,導致大量史料只能留在資料室和倉庫裡,極為可惜。
大陸孫中山紀念場館大多建立於1950-1990年代。除廣東中山市的孫中山故居紀念館為國家一級博物館外,孫中山紀念場館大多面積較小,陳列展覽內容主要以反映孫中山在本地的活動為主。反而是台灣、港澳和國外的孫中山紀念場館比較大,我在馬來西亞講學時,就去參觀過檳城的孫中山紀念館。我因此認為大陸應建設一座綜合性的、館藏豐富的孫中山博物館,充分全面地反映孫中山的革命思想和生平,進一步擴大孫中山的思想。

曾提案建立孫中山紀念館
從地點上講,南京中山陵無疑是建館的首選地。從兩岸交流的角度來看,南京與台灣在經貿、文化、教育、人文等各個方面、各個層面的交流互動都很頻繁和活躍,而中山陵作為南京對台交流交往的重要視窗,發揮了重要作用。2005年4月,連戰率領中國國民黨大陸訪問團赴中山陵拜謁,這是自1949年兩岸分隔以來,中國國民黨主席首次親臨謁陵。之後多位台灣政界人士都曾先後拜謁過中山陵。
於是,我在2014年3月召開的全國政協十二屆二次會議期間,提交了《關於在南京建設孫中山博物館的建議》,提出幾條具體建議:
第一,高品質建設現代化的紀念場館。在中山陵周邊新建或利用原廣場前的舊建築,改建一座綜合性的孫中山博物館。通過陳列展示、孫中山思想及民國文化研究、對台文化交流、愛國主義教育、設立台胞旅遊接待中心等,進一步凸出中山陵的歷史、文化和政治優勢,使之成為兩岸民眾詳細瞭解和感受孫中山精神的必到之地。
第二,進一步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在扶持資金、配套設施建設、文化保護維修等方面需要進一步加大支持力度,建議中央啟動資金扶持。
第三,以孫中山博物館建設為契機,整合南京孫中山紀念遺跡。南京市以孫中山命名及其有關的道路和紀念地,如中山路、逸仙橋、中山門、中山碼頭等,有許多與孫中山活動有關的名勝,如總統府、國府車站等,歷史遺跡資源相當豐富。建議對這些有代表性的孫中山紀念地進行項目立項,配合新建的孫中山博物館,打包作為宣傳。
第四,在展館布置上,可考慮以下內容。一是按孫中山活動的年代及場景提煉製作紀念像或銅像,說明和介紹孫中山的歷史功績。二是聯合廣東、北京、香港、台北等地的孫中山活動遺址或紀念機構,聯合展出相關文物或有關的歷史資料,還可採用現代多媒體技術宣傳孫中山的活動史跡。
全國政協把這份提案交由江蘇省人民政府辦理。當年7月2日,省政府在答覆中說:「您在提案中提出,規劃建設一所融合愛國教育、史料展陳、民國文化產品展示和互動體驗等於一體的綜合性孫中山博物館,這有利於進一步展示和提升中山陵景區,乃至南京城市的文化內涵和旅遊品質,有利於進一步發揮海峽兩岸交流基地的橋樑紐帶作用,也有利於進一步傳承弘揚孫中山先生的思想和精神。」答覆還介紹了有關方面已做的一些準備工作和建館安排的初步設想。
我對於這個答覆很滿意。隨後一兩年裡,也聽說紀念館要遷址擴建或易地新建的消息,但都沒有下文。沒想到時隔多年,終於得到好消息。

改建嘉麟樓為中山紀念館
2023年清明前夕,我來到位於中山陵博愛廣場東側的嘉麟樓,這是孫中山紀念館的新址。這裡距離博愛牌坊大約80米,非常方便謁陵者前來參觀。這裡最早建有中山陵茶社,記得1980年代初我曾在這裡參加過台籍青年活動;1990年代初這裡建起了三層的嘉麟樓,是由東南大學教授、中國工程院院士鍾訓正設計的。最初是商業經營用的,每年3月、11月孫中山忌日和誕辰,省、市各界人士來謁陵會在這裡休息。我在提案中所說的博物館可以考慮「利用原廣場前的舊建築改建」,雖然沒有明說,心理想的正是這裡。
紀念館梅館長在路口迎接我們,他一邊走一邊介紹開了。他說,把紀念館搬遷到嘉麟樓的構想,中山陵園管理局研究過多次,曾想在2016年紀念孫中山誕辰150周年之前做成這件事,但這一專案影響重大,實施起來比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僅是重建新館還是擇址搬遷就爭論頗多。
2015年中央兩辦秘書局對江蘇省的報告,聯合下發了《關於同意孫中山紀念館搬遷及重新布展工程的復函》。在這之後,中山陵園管理局在中央有關部門的指導下反覆論證研究,不斷修改,花了幾年時間設計布展方案,直到2021年5月才將最後完成展陳大綱和版式稿上報,8月得到批准。這之後,建築招標、施工和展陳設計等工作,就正式緊鑼密鼓地運作開來。其中建築維護設計由東南大學建築學院周琦教授團隊承擔,與原設計者鍾訓正院士一脈相承了。2022年6月開始施工,當年12月竣工,12月31日正式面向社會公眾試運行開放。這中間經歷高溫酷暑、疫情反覆等種種不利因素影響,克服困難不少,速度是相當快了。
眼前的嘉麟樓煥然一新,原本較為鬆散的主建築和附屬建築已經連為一體,外觀與中山陵主體風格和色調相當一致,門前廣場面積不大,但視線開闊,樹木蔥蘢。按照設計團隊的說法,就是「最小干預、延續文脈」,達到「質樸雋永、莊重典雅、館陵一體」的效果。
改建後的嘉麟樓總建築面積4,500平方米,布展面積2,700平方米,展線達480米,紀念館自身軟硬體設施條件也明顯提升了。紀念館基本展陳仍然題為《世紀偉人—孫中山生平史跡展》,但內容比起老館做了很大的調整,分為六個部分:少年萌願立志救國、推翻帝制創建民國、百折不撓捍衛共和、國共合作偉大轉折、與世長辭萬眾景仰、崇高精神寶貴遺產,內容更為豐富深刻全面,可以回答孫中山是誰、我們為什麼要紀念他,以及應當如何紀念他等三個問題。
梅館長介紹說,這是根據中央有關部門的意見做了調整,壓縮了關於中山陵本身內容的比例,聽起來他多少還有點忍痛割愛的感覺。不過,我倒覺得這樣的處理顯示出與一般地方紀念館的差異,與我在提案中關於建綜合型博物館的設想頗為契合。
展物豐富、展示手段新穎
館內展陳設計了相輔相成的兩條展線。主線基本依牆推進,副線則較多利用展廳中間部位空間,通過場景以雕塑、油畫等方式,突出展示一些重大事件,例如孫中山領導十次武裝起義、武昌起義、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會見李大釗、建立黃埔軍校、臨終簽署遺囑等,主線與副線互為補充,共同展現孫中山的革命歷程,讓觀眾對孫中山的歷史和功績印象更加深刻。

為了這次展覽改陳,孫中山紀念館拓展了文物徵集管道,從中國國家博物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和福建、廣東、上海及南京本地文博館院,以及孫中山與其日本友人後人、辛亥名人後人等多種管道,購買、複製、借展文物原件及複製件共100多件。新的展陳吸收了學術界最新研究成果,共展出文物藏品160多件(套),其中40多件為首次展出。孫中山的原話、原聲、原著在展覽中屢次出現,給人印象深刻。
紀念館序廳陳放的孫中山半身銅像,以及孫中山一組6尊銅塑像,分別出自著名雕塑家戴廣文和曹崇恩之手,二位都創作過多座孫中山塑像,南京新街口廣場的孫中山立像就是戴廣文的作品,曹崇恩反映孫中山少年時代的《根》已為台北國父紀念館所收藏。這些作品自然引來不少觀眾駐足。
館內展覽的展示手段據說有30多種,其中聲、光、電等色彩濃郁的多媒體和數位化手段不時出現,電子顯示幕、觸摸屏及語音講解設備隨處可見,讓參觀者的體驗感、參與感和獲得感油然而生。我們到了展覽即將結束處,眼前出現了數米高、數十米長的魔屏,分為紀念場館、紀念建築、紀念公園、中山路、中山像5個主題展示海內外孫中山紀念的設施,觀眾可以通過多點觸控,點擊瞭解世界各地的孫中山紀念設施;還可以通過魔屏明信片生成功能,將自己喜歡的孫中山紀念設施和孫中山名言警句生成電子明信片。
我在魔屏前點擊了一下,體驗到這個時尚器物的奇妙。新館整個展覽站位更高、視野更開闊、內容更豐富,跳出了地方館的格局,這也正符合我當年要建設孫中山博物館的構想,而這個魔屏正是畫龍點睛的一筆。
參觀人數已破200萬
我去參觀的前幾天,馬英九先生率團來南京訪問,晉謁中山陵後曾來紀念館參觀。接待他的導覽員恰巧這天在館裡值班,我們不免向她打聽當時的情景,她證實了網上流傳的一些說法,從中感受到馬先生對中山先生的尊崇和對台灣被割讓給日本那段歷史的痛心疾首。我們自然由此談起紀念館遷址擴建的好處,現在台胞也好,其他客人也好,謁陵前後只要有時間,都可以來這裡看一看,客流量已經明顯增大,孫中山先生的業績和思想也因此可以得到更廣泛的傳揚。
一轉眼到了年底,意外地接到紀念館展研部盧主任的電話。她對我當年的建言再次表示感謝,接著又寄來了紀念館的感謝信和印製精美的「展覽圖冊」,信中說,新館自試運行以來一年來,已接待了觀眾近200萬人次。這可是過去的幾十倍啊,想到自己對於這份改變也曾經有所貢獻,心裡暖洋洋的。
(作者係南京大學退休教授、江蘇省台聯會前會長)
附加資訊
- 作者 胡有清
- pages 70
- 標題 南京孫中山紀念館重張記
二戰後,美國為與蘇聯展開地緣政治對抗,四處介入他國內政,想辦法將二國競爭的國家囊括為美國勢力圈內,如有國家不願意受到控制,就設法推翻該國政府,培養新的親美政權。國府遷台後,美國數次陰謀推翻國府,建立親美政權,這些讓蔣經國有深刻感受,1979年韓國發生朴正熙總統遇刺事件,蔣就曾在日記中寫下懷疑美國介入的文字。

1979年10月26日,朴正熙遭到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開槍擊斃,引發了韓國一連串政治波濤,間接促成了軍事強人全斗煥上台。美國不喜歡全斗煥的作風,曾密謀策動韓國政變,推翻全斗煥,但內部正反意見不一致,也找不到合適的繼任人選,只好改為攏絡全斗煥。
朴正熙死前,韓美在人權、美軍駐軍方面出現立場不一,兩國關係陷入緊張狀態。前幾年有韓國電影《南山的部長們》,敘述朴正熙遭擊斃前後的韓國政局,其中就有影射美國介入的橋段。
蔣稱美「此地無銀三百兩」
朴正熙的死訊傳到台灣後,蔣經國才剛剛經歷美國與北京建交,與台北斷交的大挫敗。蔣經國深知東方國家的政治氛圍,尤其對韓國的政情相當了解,他認為朴正熙政府內部出現了裂痕,才會讓美國這個外部勢力有可乘之機,造成了這起悲劇。
當時的美國駐韓大使來天惠,在1990年代曾經出書,以他親身經歷朴正熙遇刺,全斗煥雙12事件等韓國重大歷史事件,否認美國參與刺殺朴正熙的陰謀。來天惠在書中承認,他在朴正熙死前一個月確曾與開槍行兇的金載圭會面,對金表達了美國對韓國政局的看法,但他不認為這段有關美國態度的談話,造成金載圭決定開槍行兇。
1979年10月26日,朴正熙遇刺的隔日,蔣經國在日記簡短寫下朴正熙被刺死亡,沒有更多的敘述,無從知道他當天的心情。但一星期後的11月3日周末,蔣經國在上星期反省錄寫下,「朴正熙於26日被刺而亡,死得奇怪,是一個大謎,美國正式聲明此事與其無關,無異說此地無銀三百兩,美國政府之愚蠢到此程度,實在可笑,政治外交是多麼殘酷無情,可不慎乎?」
知道美國製造國際動亂
美國在戰後策動許多國家的內部動亂,受害國家因懾於美國的淫威,不敢公開譴責美國的霸權主義,卡特1976年當選總統後主張人權外交,外界誤以為卡特會因此尊重他國內政,結果卡特政府以人權問題介入他國內政,結果引發更多動亂,包括伊朗國王巴勒維被迫流亡美國,尼加拉瓜總統蘇慕薩因美國斷絕援助而遭到推翻,薩爾瓦多總統也流亡海外。
蔣經國因長期陪伴父親蔣介石,深深了解美國的陰謀,又曾在1950年代因推動國軍政戰制度遭美國打壓,所以得知朴正熙慘狀後,在日記寫下「朴正熙被自己人所刺,與國際上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相連的。」蔣經國在日記裡也懷疑中東、中美洲政局不穩與美國有關,其懷疑其來有自,因為美國在二戰後經常發動政變,推翻不符合美國利益的政權。
來天惠曾在書裡透露,1980年代他曾提醒美國政府,不要想方設法把全斗煥趕下台,因為韓國李承晚、越南吳廷琰等事件,美國的幕後角色都會被人發現。來天惠在擔任駐韓大使前,也曾在台北的美國大使館工作,來天惠大概是事過境遷的誠實。
蔣經國在1979年11月5日寫下,「朴正熙已經安葬,死因未明,蓋棺似已可論定,他是一位反共愛國的傑出領導者,他的作風和方法是不是正確,另當別論,且何人無短處,但是朴是一位存有善意的政治人物,就此一點,在今世此日已經不容易了,領導南韓18年,經過大風大浪,在內外交迫之下,完成了有計畫之大建設,確實難得,其處境之痛苦,余自問知之至深。」朴正熙遇刺時,蔣經國才剛就任總統一年多,他對朴正熙所遭受的壓力感同身受,才會寫下「知之甚深」四個字。
蔣經國在日記用了相當篇幅寫下對朴正熙遇刺的分析與看法。他認為,朴正熙政府內部發生了裂痕,外來力量即美帝才能乘機而入,裡應外合造成了此一悲劇。
判斷國際事件皆與美有關
蔣經國分析當時南韓罷工、罷課、暴動和經濟不安,是促成此次政變的客觀因素。他說「朴正熙有如此眾多親信和嚴密的黨和情報組織,對於如此重大預謀之事,竟無一人預告密報,這是不可想像之事,值得吾人警惕,人心可畏矣。」蔣從美國在亞洲所引發的多起動亂得到結論,「二三十年來,李承晚、吳廷琰、朴正熙諸事,以政治性質而論都是大同小異,凡是堅決反共的領導人,無不由共產黨以借美刀殺人之方法以除之,先製造輿論,由輿論而煽動社會,下一步即用徹底的陰謀方法以作根本之剷除,所可悲者,即被害之群眾,害而不知其為何人所害。」
蔣經國對美國介入韓國政爭的懷疑,出自他數十年政治經歷的投射。在與美國斷交後,蔣得知朴正熙遇刺深深感到憂心,尤其朴正熙死後韓國軍人出現動亂,韓政局一直到全斗煥當上總統後才逐漸趨於平穩,蔣經國在台灣更小心翼翼了。
1979年底台灣發生美麗島事件,蔣經國深知美國的態度,但為了社會穩定,不惜動用軍事法庭審判涉案的黨外人士,他選擇用重刑來取代極刑。李登輝繼任總統後,政府才將這些異議人士釋放。
(作者係資深媒體人)
附加資訊
- 作者 高靖
- pages 68
- 標題 蔣經國懷疑朴正熙遇刺與美國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