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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30 一月 2026

中國把國與家的概念合併在一起,稱為國家,不像西方稱國為國(nation)、稱家為家(family)。在中國,皇帝就是家長,以家的理念治國,必須愛民如子,所以孕育出大同世界的理想社會,也成為後世歷代皇帝治國的標竿,雖然其中也出現一些荒淫脫序的皇帝,但那只是小股逆流,阻擋不了中國政治文化的主流。

中國大陸當前實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但它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把「人民」與「共和」並重,這正是以中國人本特色文化為基礎,吸取西方經濟理論,開闢出一條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進而走向創造世界命運共同體、世界大同的境界。

中國推行改革開放政策40多年後,追上了美、英、法、德、日、俄等國花了一百多年的成就,甚至有些方面還後來居上,創造出人類經濟產業史上的奇蹟,使得曾名噪一時的「中國崩潰論」淪為笑話。

知名美國政治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曾於1992年出版《歷史的終結及最後之人》,預言代議民主及市場經濟將是人類最終的選擇,並斷言西方國家的自由民主制度將成為「全世界最終的政府形式」。但現在看來,這種西式的民主政治與資本主義在美國已越來越衰落。

美國民主黨與共和黨的黨爭越來越尖銳,最近川普突襲委內瑞拉就引起其國內民意的兩極化。美國今天的政治衰敗和社會頹廢是多年積累的惡果,是美國資本主義社會與民主自由制度無節制發展的必然結果。美國國內的債務已達38兆美元,加息會引起經濟更加通縮,降息則使大量美元湧向海外,也會惡化國內的通膨。因此美國的經濟已陷入左右為難、前後矛盾的困境。

美國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已走到資本主義發展的最後階段-金融資本階段。國內空心化、貧富懸殊加大等矛盾都是美國金融資本高度發達的結果。美國大多數人都熱衷於金融資本而鄙視低利潤的行業,這使得製造業、建築業、農業空心化,特別是大多數製造業搬到海外,希望以低工資、低支出,獲得更高的利潤。美國國內只有少數金融專家、華爾街老闆,大企業家在賺取巨額的利潤,而一般普羅大眾還是苦哈哈。這是金融資本發展到最後階段會發生的狀況:製造業外移,金融業昌盛,企業倒閉增多,貧富懸殊加大,社會矛盾激化,社會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不僅美國,歐洲、日本等一度經濟國勢強大的國家,也在過度自由民主的政制下,形成內耗無效率的政治體制,大大打臉了福山的「歷史終結論」。

美國雖然還是軍力最強的國家,但今日的美國像極了羅馬暮年的景象,跨越1600年的歷史提醒著我們:帝國的和平既需要實力支撐,也需要制度穩固。美國真正的挑戰不是外敵列陣,而是制度能否長久凝聚國民與財政,維持軍心與信念。以古觀今,由中美兩國的博弈或許可預測未來的結局。

(作者係自由評論員)

週五, 30 一月 2026

演員行業的未來或許已經來到,而她的名字叫Tilly Norwood。Tilly是一位虛擬的AI演員,消息曝光後娛樂圈議論四起,她背後的AI人才工作室亦明確表態,目標是讓Tilly成為下一個Scarlett Johansson

爭論的核心回到根本命題:AI能否真正取代人類的創意與勞動?美國影視演員工會執行長鄧肯提出警告,人工智慧正在重塑娛樂產業,若沒有適當的規範,演員可能得與自己的數位分身競爭工作機會。大學校園裡也正在上演一場詭異的爭論,學生們大量使用AI,但很多老師還在AI的道路上徬徨和茫然。這些看似矛盾的現象其實指向同一個核心困境,人們正站在智慧演化的十字路口,卻還沒想清楚該往哪裡走。

問題不在於技術本身有多強大,而在於人們如何定義自己的價值。當演算法能在幾分鐘內產出一本學術專著,當聊天機器人比任何教授都更有耐心地回答問題,當數位分身能完美複製你的聲音和形象,我們突然發現,過去用來證明人類獨特性的許多能力原來都可以被模擬。這種發現令人不安,因為它動搖了人們對自身價值的認知基礎。

AI的產出只是排列組合

但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機器的能力,而來自人們對這些能力的誤解。許多人看到AI能寫論文、作曲、繪畫,就以為它具有創造力。事實上,這些系統只是在海量資料中找出最可能的排列組合,它們並不理解自己在做什麼,更不會體驗創作過程中的掙扎與狂喜。把預測性運算誤認為真正的理解,就像把錄音機當成歌手或把計算機當成數學家。

這種混淆的背後隱藏著更深的問題,過去70年來,人文學科為了爭取學術地位,努力模仿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把重點放在知識生產上。人們計算文本出現的頻率,分析歷史事件的因果關係,建立理論框架來解釋文化現象。這些工作當然有價值,但當機器能以更快的速度完成這些分析時,我們才驚覺到自己可能走錯了方向。人文學科的核心從來不是生產知識,而是探索存在的本身。

這正是AII帶來的真正機會,當機器接管了資訊處理的工作,人類才能真正專注於那些無法被演算的問題,例如如何面對死亡,如何在不確定中做出選擇,如何在傷痛中找到意義。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也不能靠累積資料來解決;它們需要的是活生生的經驗,是在具體情境中的掙扎與領悟。機器可以告訴我們關於愛情的理論,但它永遠無法體驗心碎的滋味。

AI無法取代人文素養

更重要的是,AI的崛起讓人們看清人文學科在這個時代的真正使命。演算法會犯錯,不是因為程式碼有問題,而是因為訓練資料本身就帶著人類社會的偏見。要修正這些錯誤光靠工程師是不夠的,人們需要了解社會現象如何影響資料集,需要認識種族偏見如何潛藏在看似中性的數字背後。

這也是為什麼AI雖然重要,卻不能取代人文素養。學會AI只是理解機器如何運作,但理解機器為什麼這樣運作,為什麼會產生特定結果,需要的是對人類文化的深刻認識。當人們把整個人類文明的檔案庫餵給演算法,它學到的不只是語言模式,還有人們的價值觀、偏見、權力結構。如果沒有人文學科的批判視角,這些偏見就會被包裝成客觀真理,在數位世界中無限放大。

然而,現在的校園陷入荒謬的僵局,學生們想用AI工具學習,卻害怕被舉報違反學術誠信;教授們想探討這項技術對教育的影響,卻發現同事們寧願假裝它不存在。這種鴕鳥心態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反而讓學生在面對未來時更加茫然。當一個學生發現聊天機器人給予的專注與耐心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這些反應都在提醒我們教育的本質必須改變。

無法被演算的人類特質

改變的方向是讓學生想做作業,而不是強迫他們做。當你無法確定作業是誰寫的,當機器能在幾秒鐘內完成需要花費數周的報告,傳統的考核方式已經失效。唯一可行的路徑是回到教育的原點,啟發學生對知識的渴望,培養他們提出問題的能力,而非背誦答案。

這種轉變也為人文學科帶來新的可能性,長期以來人文研究被批評為脫離實際,無助於就業。但當AI開始取代例行性的認知勞動,那些看似無用的能力反而變得珍貴。想像力、批判思考、同理心、判斷力,這些無法被演算的人類特質,正是未來職場最需要的核心競爭力。機器可以分析數據,但不能決定哪些問題值得解決。機器可以生成內容,但不能判斷這些內容是否該被創造。

 更關鍵的是,人工智慧讓人們重新發現人性的獨特之處。當沒有社交壓力,不需要取悅任何人時,學生終於能純粹地思考。這個發現顯示,人類社會中真正的專注與理解是多麼稀少;機器給予的可能是虛假的關注,但它的完美恰恰映照出人們的不足。

堅持人性和人的價值

AI確實會改變一切,包括學校的運作方式、學術研究的型態、甚至人文學科的定義。但這種改變不必然是災難,它可以是一次重生的機會。當機器接管了資訊處理的工作,人類才能真正專注於存在本身的問題。當知識生產被自動化,人們才能回到教育的本質,也就是幫助人們成為更完整的人。這個過程不會容易,因為它要求人們放棄許多習慣,質疑根深蒂固的假設。AI雖然厲害和無所不知,但它無法觸及人類無法被演算、無法被模擬、只能被活生生體驗的部分,也正是人性所在。

當機器學會思考,人文學科反而找到存在的理由。因為在這個被演算法包圍的世界裡,人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理解,什麼讓我們成為人,什麼值得我們珍視,以及如何在技術的洪流中保持清醒與自由。這不是抵抗進步,而是確保進步的方向符合人性的需要。畢竟技術應該服務於人,而不是相反。在AI洪流中,唯有堅持人性和人的價值,才不會有「魔鬼終結者」式的未來。

(作者係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

週五, 30 一月 2026

營所稅預算數與實徵比較

台灣2022年營利事業所得稅(下稱營所稅)預算數僅編列7300億,但該年營所稅實徵1.027兆,以致達成率高達140.72%,超徵2972億。為此,政府在2023年將營所稅預算數調高至1.047兆,而該年實徵1.049兆,和2023年編列預算數接近。2024年政府營所稅預算數僅編列9715億,但實徵數卻高達1.121兆,達成率115.49%,超徵1504億。

2025年度營所稅預算數為1.180兆,較2024年度營所稅預算數增加2085億,應是政府考量2024年度營所稅實徵數來到1.121兆,故調高2025年預算數,不同於前四年的連續超徵。2025年1-11月的營所稅實徵數僅1.129兆,實際達成率僅95.73%。假設12月營所稅實徵數和2024年12月實徵數159.792億相近,2025年全年實徵數為1.137兆,實際達成率僅95.73%。換言之,2025年營所稅實徵數出現短徵420.64億,不再出現超徵,主要是政府刻意調高2025年營所稅預算數所導致。

綜所稅預算數與實徵比較

台灣2022年的綜合所得稅(下稱綜所稅)預算數僅編列5290億,但該年的綜所稅實徵數高達6551億,達成率123.82%。按道理政府應在2023年調高預算數,但政府編列預算數僅5862億,比2022年實徵數6551億還低,而2023年實徵數再度來到7551億,可知預算數編列過低是造成2023年超徵1689億的主因。同樣的,按道理2024年預算數應調高至7551億左右,但政府只編列6594億,凸顯預算編列過低。而2024年的綜所稅實徵數再度創歷史新高,來到8291億,導致2024年的綜所稅達成率為125.71%,超徵1696億。根據2022-2024年超徵數據可知,最近四年的綜所稅超徵是,因政府刻意壓低前一年度預算數所造成的財政幻覺。

2025年綜所稅預算數為8672億,比2024年綜所稅預算數增加了2077億元,估計是考量2024年綜所稅實徵數來到8291億元。不過,2025年1-11月的綜所稅實徵數為8297億,全年實際達成率只有95.67%。假設2025年12月的綜所稅實徵數與2024年12月實徵411億元相近,則2025年全年綜所稅實徵數約8708億,實際達成率100.41%,僅超徵36.271億。

根據以上數據可發現,2025年的綜合所得稅收不再出現超徵,主要是因政府刻意調高綜所稅預算數所造成的。

營所稅、綜所稅與經濟成長

除了2023年經濟成長率與所得稅收同步下降,2025年的經濟成長大幅上升至7.37%,但並未帶動營所稅與綜所稅等比例的上漲,尤其營所稅成長率僅1.4%。營所稅是企業有淨利才需繳稅,而營業稅,企業不論賺賠都要繳稅,由此顯示2025年台灣許多企業可能營業額很高但並沒有賺錢,或是許多企業匿報所得、低報銷貨收入或高報銷貨成本,造成營所稅的稅基被侵蝕。

(作者係廣東海洋大學台籍教授)

週五, 30 一月 2026

台美關稅協議延宕多時,日前結果終於揭曉:美國要求台積電至少在美國增設五廠。如此一來,台積電在美投資金額,將從原本承諾的1650億美元增至3000億美元,而且此金額還不包括隨後將赴美的半導體產業鏈在內。

此外,台灣將以直接投資2500億美元,間接投資2500億美元,總計5000億美元,換取關稅降至15%。消息傳出後,賴政府及綠媒鋪天蓋地說,這是「台美雙贏」的談判成果,但民眾不禁要問:「如果這是好消息,那為何要現在才投資?」台積電的美國子公司2025年第三季的獲利僅約140萬美元,相較於第二季的1.3億美元,單季淨利就暴跌 99%,凸顯成本壓力大。

近兩年台灣的製造業投資總額約在1.3-1.5兆台幣。換言之,台積電要在美投資3千億美元(10兆台幣),即等於全台八、九年的工業投資額總和;這還不包括台積電下游產業鏈可能出走的金額。

2019年7月,蔡英文政府提出「投資台灣三大方案吸引約1.6兆投資時,可以創造超過12.8萬工作機會」;若以此數據類比,台積電投資在美國的10兆台幣,將使得台灣失去80萬個工作機會。證交所2025年6月底公布「2024年上市公司非主管員工薪資中位數」排行榜,所得最高的產業集中在科技業,上市薪資排行前20名,半導體占14家,更包辦了前9名。這些高所得的工作一旦從台灣出走,勢必連帶影響眾多民生行業。

總融資規模達5千億美元的投資,除了會因資金出走帶動台幣貶值,投資美國的信用擔保機制是否會讓企業藉機脫產,也令人擔心。陳水扁任內就曾以金融改革為名,推動「二五八金改方案」,一次性注資1.4兆元來處理金融機構的壞帳。弊端最常見的方式是企業勾結銀行高管將資產高估,或在公司股價高檔時向銀行質押套現。不敢想像,當投資美國的5千億美元有去無回時,台灣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稱:「他們(台灣)必須讓我們的總統開心」。從軍購收錢不給貨、誣陷台灣偷走美國晶片產業及半導體技術到強迫台灣投資,川普對台灣種種行徑令人不齒,但台灣更像請美國白嫖的蠢蛋。台灣是美國半導體最主要的供應地之一,2023年台灣供應美國約195億美元的晶片,占美國同期半導體進口總額的35%。2024年5月,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在眾議院聽證會上承認,「如果中國大陸掌控台積電,將對美國經濟造成絕對毀滅性,美國目前有92%的尖端晶片是向台灣的台積電購買。」可見台灣對美國在經濟及戰略上何等重要,台灣明明可以用台積電對抗,為何反而雙手奉上?還連帶將5000億美元轉移到美國。

賴政府的所作所為是不折不扣的賣台行為。或許短時間內一部分人會被網軍、綠媒、名嘴鋪天蓋地洗腦,但當關稅條件所導致的各項負面效應接踵而來時,賴清德終將背負賣台的臭名,只是到那時台灣人恐怕已經後悔莫及了。

(作者係「誠實昇報」節目主持人)

週五, 30 一月 2026

2024-2025年,台灣的經濟數據在國際舞台上表現異常耀眼。受惠於人工智慧(AI)浪潮對積體電路的需求,台灣憑藉半導體產業鏈的「硬核」實力,再次站上全球風口。據官方數據顯示,預估2025年台灣經濟成長率可飆升至7.37%,人均GDP3.78萬美元。

在宏觀數據的金色外殼下,台灣社會的內在感受卻呈現冷熱不均。走進台北的巷弄,詢問一般的上班族、傳產業主或服務業者,得到的往往不是經濟起飛的喜悅,而是對通脹的焦慮、對房價的絕望,以及對分配不均的憤怒。

台灣正逐漸分裂成兩個平行的世界:一個是與全球資本連接、日進斗金的「科技富人島」;另一個是被物價漲不停、高房租與低薪困境圍困的「庶民焦慮島」。這種「數字繁榮」與「體感貧窮」的巨大鴻溝,是台灣當下最迫切需要面對的隱憂。

半導體的光環與陰影

台灣經濟數字的激增,本質上是由單一產業的超額利潤驅動的。這種極度的產業集中,讓台灣顯現出典型的「荷蘭病」病灶。在AI大潮下,半導體及資通訊產業吸納了台灣最優質的土地、電力、資本與頂尖人才。這種強烈的磁吸效應,導致其他產業被邊緣化。

首先是傳統製造業的生存危機。當機械、石化、紡織等傳統產業面臨全球需求疲軟與產能過剩時,還得在島內與科技巨頭競爭生產要素。科技業的高薪分紅,墊高了人力市場期望值,導致傳產面臨請不到人、也養不起人的窘境。

其次是就業市場的結構性失衡。儘管半導體產值驚人,但其高度自動化的特性決定了其所能提供的就業崗位有限。對於占台灣就業人口六成以上的服務業而言,他們並未直接分享到出口紅利,卻必須承擔由出口暢旺,帶來的匯率變動與資產增值壓力。這「一個台灣,兩個世界」的產業格局,正在腐蝕社會的整體穩定性。

近4萬美元的人均GDP,讓台灣跨入高收入經濟體門檻。但統計學上的「平均數」往往最具欺騙性。當前的台灣正在經歷典型的「K型經濟發展」。在K字的上端,是持有科技股的資產階級、半導體工程師及其供應鏈高階主管。他們的財富隨著股市榮景與企業獲利呈指數級增長。然而,在K字下端廣大受薪階級與年輕人的「勞動報酬份額」長期下滑,這意味著經濟成長的果實更多地流向了資本方,而非勞動者的口袋。

即便通脹率名義上降至1.67%,但對基層民眾而言,「體感通脹」遠高於此。房租上漲、外食費用激增,這些生活剛需的漲幅,完全掩蓋了耐用消費品價格的下跌。當年輕人發現自己的加薪速度,永遠追不上排骨飯和珍珠奶茶的漲幅時,GDP增長對他們而言不僅無感,更像是一種諷刺。

在這一波繁榮中,最令社會窒息的副作用莫過於資產價格的非理性暴漲。AI設廠的消息傳到哪裡,那裡的房價便瞬間翻倍。巨額的貿易順差與回流資本,在缺乏多元實體投資管道的情況下,瘋狂湧入房地產市場。對於無房者,尤其是年輕世代,房市已不再是居住的選擇,而是階級流動的阻斷器。房價所得比的持續攀升,讓購房從「努力的目標」變成了「不可能的任務」。這種幻滅感深刻改變了台灣的人口結構與社會價值:既然買不起房,年輕人轉而選擇「躺平」或「精緻窮」,放棄儲蓄與生育。這種以犧牲下一代安居樂業為代價的經濟成長,無異於飲鴆止渴。

人口懸崖與能源焦慮

除了分配不均,亮眼數字下還埋藏著兩大結構性炸彈。

首先是人口懸崖。目前的成長率建立在高強度的勞動力投入上,但隨著超高齡社會的到來,勞動力供給正在急速萎縮。缺工問題已從低端產業蔓延至全行業。未來若沒有人去執行訂單,再高的GDP增長也將失去支撐。

其次是能源困境。AI產業是典型的高耗能產業,數據中心與先進製程的電力需求呈指數增長。台灣目前捉襟見肘的電力供應與綠電建設的遲滯,正與日益膨脹的產業胃口形成尖銳衝突。如果在追求數字增長的同時,無法保障能源的穩定性與清潔性,外資的信心可能瞬間崩裂。

2025年的台灣經濟正處於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7.37%的高成長與近4萬美元的人均GDP是一把雙刃劍。它證明了台灣的硬實力,也撕開了社會的深層裂痕。我們看到的是科技新貴與庶民百姓的平行時空,是這一代的繁榮對下一代生存空間的擠壓。台灣當下的課題不在於如何讓經濟增長率再多1%,而在於如何進行一場深度的「結構性修補」。這需要執政者拿出魄力,通過稅制改革進行有效的二次分配,將科技業的利得轉化為普惠的社會福利;需要推動產業多元化,讓非理工背景的青年也能找到尊嚴與出路;更需要以雷霆手段落實居住正義,不讓房地產商榨乾社會的未來。

結語   

美好的經濟數字,不應只是官方沾沾自喜的政績簡報,而應成為解決社會痼疾的資源。只有當成長的紅利能轉化為升鬥小民餐桌上的購買力、年輕人買得起的避風港時,所謂的經濟奇蹟才會有真實的溫度。否則,這場屬於少數人的資本狂歡,最終留給台灣社會的,恐將是長久且難以癒合的焦慮與失落。

(作者係中國文化大學博士候選人)

週五, 30 一月 2026

揮別福蛇,迎接金馬。過去一年,台灣擺脫掉美國關稅陰霾,經濟表現頗為亮麗,主計總處再度將2025年台灣經濟成長大幅上調至7.37%、創下15年來最佳。這些包括出口超過6千億美元、史上最高,股市達到28,936點、史上封關最高,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1.66%、5年來新低,失業率降至3.36%、25年來最低,是成功克服挑戰、穩健前行的一年。

不過,令人擔憂的是,在經濟呈現「亮麗」數據的背後,卻是社會陷入「失衡」的代價。其實,稍早之前英國《經濟學人》期刊文章即指出:台灣經濟表現亮麗,但社會並感受不到富裕。亦即台灣社會內部例如職業、性別、世代等族群之間持續陷入「被剝奪的感受」,甚至認為不論如何勤奮工作,仍然難以擺脫薪資成長停滯,最後陷入經濟貧窮的循環宿命。

薪資分配呈現兩極化

無庸置疑,台灣社會陷入失衡的根源是,1990年代末期以來,隨著生產要素不斷提高,加上科技水準大幅進步,最近數年更是加速朝向科技產業傾斜發展,無形中也擴大了產業薪資落差。其中,科技領域例如:電子、資訊通信等出口暢旺產業,以及金融保險、專業技術等主流服務行業薪資通常較高,拉抬了薪資普遍較低的傳統領域包括紡織、塑膠、金屬、化工等產業,以及零售、餐飲等消費服務行業在內的受僱員工平均所得水準,造成受僱員工薪資分配呈現「科技」與「傳統」產業兩極分化的現象。

此一兩極分化現象,其實從台灣股市的發展過程可以發現端倪。台灣股市從1989年6月19日的1萬點,成長到2024年3月21日的2萬點,超過35年,雖然此期間歷經政治民主的衝擊、產業轉型的陣痛,但其過程是來自數以萬計中小傳統產業勞工汗水的累積,使得多數民眾在「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中,可以共同分享經濟成長果實。不過,難以置信的是,從2萬點到2026年1月5日突破3萬點不到兩年,在此一過程中,並非多數民眾雨露均霑的發展,而是淪為資本密集科技產業少數族群的派對。

台灣經濟有成長無發展

此意味著,台灣社會過去所呈現的富裕氛圍,因科技領域高度發展而加速質變,在嚴重衝擊社會底層的同時,加劇不同族群之間的失衡。此一現象,誠如巴黎經濟學院(Paris School of Economics)於去年12月所完成的「2026年全球不平等報告」(World Inequality Report 2026)中指出:台灣社會所得最高10%族群占整體所得的比重達到48%,相對所得底層50%族群占比僅有12%,全球排名第12;此外,台灣社會最富有10%人口掌握的整體財富占比高達61%,相對財富最底層的50%人口占比卻僅4%,全球排名第21。這些現象無疑是台灣社會仍存在著不平等的最佳寫照。

若以經濟發展理論加以解讀,經濟成長果實由社會少數人士獨占,無法使得多數民眾共同分享,是一種「有成長無發展」的「失衡」危機。或許有不少學者專家指出,若以較嚴謹的「吉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對台灣所得分配進行研究分析發現,雖然近年以來仍維持在0.34,不如1970年代僅有0.27,但與全球半數以上國家所得分配比較,其實沒有惡化。不過,如果與全球幸福感受較高的瑞典0.23、挪威0.27、芬蘭0.27、冰島0.27、丹麥0.30等北歐國家比較,顯然台灣的社會失衡現象正逐漸惡化。

也就是說,儘管2025年台灣人均所得達到3.78萬美元,超越南韓的3.60萬美元與日本的3.47萬美元,卻又由於過去20餘年來,台灣產業持續朝向科技領域傾斜發展,相對的,傳統領域則陷入營運困境,除了造成受僱員工薪資分配兩極分化之外,加上民間儲蓄不斷累積,不僅引發房地價格大幅飆揚,也擴大了金融資產的落差,此乃是導致社會呈現失衡,甚至難以感受到經濟成長帶來富裕氛圍的癥結。

借鏡荷蘭均衡產業經驗

在此同時,面對未來國際景氣循環的挑戰,以及全球競爭極限的測試,特別是在生產高度自動化、資本高度集中化的時代,與其爭辯之前《經濟學人》期刊文章所指出的「台灣病」現象,不如借鏡1970年代後荷蘭成功克服「荷蘭病」的經驗,重新調整台灣產業發展模式,打造為製造兼具服務、農牧朝向附加價值高度轉型的國家,讓台灣社會的分配更加公平。

很顯然地,台灣若要緩和社會失衡現象,在國家治理思維上需調整產業發展政策,將部分科技紅利轉化為多數民眾共同分享的基礎,藉此持續台灣的經濟成長。因此,政府未來應當透過政策工具,除了將海外台商累積的經驗與國內廠商既有的能量加以整合,從互補及摩擦中激發更多創意之外,必須採取資源再調整,讓這些衍生的創意不斷新創企業,促進台灣產業朝向多元發展,提供更多高薪就業機會,同時落實所得重分配,使得全體民眾共同分享經濟成長的果實。唯有如此,始能避免台灣社會陷入失衡的泥沼。

(作者係台灣省商業會顧問)

週五, 30 一月 2026

2026年全球金融市場,將面臨結構性轉變與多重風險交織的新局,包括主要央行政策不同步、資金流向與匯率波動加劇、美國聯準會人事更迭恐動搖政策獨立性、AI投資過熱與科技通膨,地緣政治衝突等都將成為長期不確定的因素。

金融市場一向詭譎多變,黑天鵝或灰犀牛往往出乎意料,資產價格波動早已是市場常態。不同的是,2026年的全球金融市場,正逐步脫離以往所熟悉的運行邏輯。過去央行高度協調一致的環境已成為歷史記憶,取而代之的是政策分歧擴大、制度信任動搖、AI投資過熱,以及地緣政治衝突常態化,所疊加而成的不確定時代。在此新變局下,市場波動不再只是偶發事件,而是新的結構轉變。

全球金融體系多軌並行

2026年最顯著的結構性改變之一,是主要國家央行貨幣政策的不同步。這不僅反映各國經濟條件的差異,更象徵全球金融體系從美國聯準會為首的單軌節奏走向多軌並行。美國在通膨壓力趨緩、經濟成長動能降溫的情況下,以預防性降息的方式調整政策;日本則在高市早苗採擴張性財政支出政策後,通膨恐升溫,只得加快貨幣正常化的升息步伐;歐洲央行面臨的是結構性通膨、能源轉型與政治壓力的三重考驗,不得不升息。而大陸人行則必須在成長放緩與金融穩定之間精細拿捏政策尺度.預估將再降準或降息。

然而,這樣的政策分歧使得全球資金流向變得更加零碎。匯率波動成為政治穩定性與制度信任的綜合反映。對跨國企業而言,匯率避險的成本上升、資金配置難度加大。對投資人而言,全球資產配置必須重新思考區域風險,而非僅憑公債殖利率的高低做判斷。

聯準會獨立性遭質疑

其次,美國聯準會主席將走馬換將,無疑是今年備受市場矚目的變數。現任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的任期會在5月中旬屆滿,而其繼任者將接下如何平衡「充分就業、經濟成長」與「物價穩定」的燙手山芋。市場擔憂貨幣政策的轉向與獨立性,若新任主席明顯傾向「刺激經濟成長、淡化抑制通膨」,恐怕會使通膨預期重新失控。屆時,央行所需付出的政策代價往往更加高昂。

長期以來,美國公債能成為全球投資組合中的避險核心標的,是市場相信聯準會始終將物價與匯率穩定置於政治考量之上。這種信任構成了美債與美元體系的基本支柱。一旦失去信任,美債便可能喪失其「無風險資產」的地位,甚至重蹈2025年「拋售美國(sell America)」,而引發債券價格大幅修正的慘痛經驗。除此,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裁定部分關稅措施非法,貿易政策不確定性上升;再加上債務危機,以及聯準會可能轉向更鴿派的政策路徑,美元將面臨結構性下行風險,並逐步反映於市場。

「AI泡沫論」持續左右市場

此外,AI毫無疑問是推動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核心力量,但金融市場往往在技術突破初期,將長期潛力過度折現為短期價格,導致AI類股水漲船高。2026年的AI風險,將有很大的機率源自此一錯配。在競爭壓力與政策刺激下,AI企業被迫投入巨額資本支出,即使實際應用與現金流尚未成熟。部分企業透過複雜的融資結構與財務操作,掩蓋了資本負擔,使市場更難辨識真實風險。

當資金成本上升、投資人風險偏好下降,市場終將回歸最基本的問題。當獲利遠低於預期,市場信心必然動搖。更令人憂心的是,AI相關資產的修正,將不只是個別公司問題,而可能演變成跨市場的系統性調整。嚴重的話,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

AI通膨加劇金融市場波動

所謂「AI通膨」並非單指AI產品價格上漲,而是因AI產業高速擴張,對關鍵資源,如先進晶片、記憶體、資料中心、電力與高階設備的需求暴增,導致供給瓶頸、成本上升,最終透過產業鏈層層轉嫁,反映在消費者物價與整體通膨水準上的結構性現象。這類通膨不同於傳統由能源或勞動力短缺引發的循環性通膨,而更接近「科技驅動型通膨」,具有持續時間長、波及範圍廣的特性,其影響實不容小覷。

長期以來,科技被視為通膨的解方,但AI可能是例外。原因在於AI產業並非輕資本模式,而是高度仰賴晶片、電力、資料中心與先進設備的重資本體系。當全球同時加速建置AI基礎設施,供給瓶頸便難以在短期內消除。晶片、記憶體與能源成本的上升,最終仍會轉嫁至消費端,形成一種持續性、結構性的「科技通膨」。更具挑戰的是,這類通膨可能迫使央行對降息保持高度警惕,甚至採升息的緊縮政策;但此舉將進一步壓縮高估值科技產業的獲利空間,加劇金融市場波動。

全球地緣政治風險始終不曾間斷,如中東局勢反覆升溫、兩岸關係高度緊張等。對市場而言,不只是干擾式雜音,而且是隨時可能被重新定價的結構性風險。特別是對高度依賴半導體、全球供應鏈與資本市場信心的經濟體而言,任何失控的地緣政治衝突,都可能引發資金快速移動,進而影響匯率、股市與產業布局,不可不慎。

在不確定下建立長期韌性

面對2026年的全球金融風險變局,維護央行獨立性、提升政策透明度,並維持物價、利率與匯率的穩定,無非是金融體系的基石。對企業而言,保持資本紀律、做好現金流管理與風險分散,將比擴張速度更為重要。對投資人而言,應著重多元配置,分散風險,避免對單一題材押注。

換言之,面對金融市場結構變局,唯有理解制度信任的重要性、正視風險並保持紀律,才能在高度不確定的時代中,將波動轉化為長期優勢。綜合而言,2026年的全球金融風險結構變局,不只是警訊,更是一場金融市場的必修課,學習如何在不確定性下建立長期韌性。

(作者係淡江大學財金系教授)

週五, 30 一月 2026

2025年12月,中國正式啟動海南島全島封關運作,這一舉措不僅是地方治理的創新,更象徵自由貿易港制度建設邁入了實質階段。「封關」並非封閉孤立,而是將海南島設為「境內關外」的特殊區域。這意味著在島內,貨物、資金與人員可以享受零關稅、自由流動等優惠;而從海南進入內地的貨物則需接受常規海關監管並徵收稅收。此設計既維持了國家整體監管的框架,又提供了制度型開放的空間。

制度設計核心:境內關外

「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是這一制度的核心。境外與海南之間的貨物、資金、人員可自由流動,模擬境外經濟環境;但進入內地時則需納入全國海關通關一體化,徵收相應稅收並納入貿易統計。這種設計既保障了國家安全與財政收入,又為海南創造了制度優勢。海南因此成為中國唯一的自由貿易港試驗區,承載著稅收減免、跨境資金自由流動、加工增值免稅、離島免稅購物延續等多項制度創新。這些措施不僅吸引外資,也為高端製造業與服務業提供制度保障,形成一個兼具開放性與可控性的經濟特區。

中國大陸過去的開放模式往往依賴硬件基礎設施的建設,例如港口、交通、工業園區,這些「硬件主導」的開放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使中國成為全球製造中心。然而,隨著全球貿易格局重塑、美中科技金融脫鉤趨勢加劇,中國亟需從「硬件主導」轉向「制度主導」。海南的地理位置—遠離政治中心、毗鄰東南亞—使其成為理想的制度試驗場。中央政府在海南擁有高度的設計自由度,可以在稅制、金融、海關、人才政策等方面進行全方位調整,形成「制度沙盒」。

從過去失敗經驗汲取教訓

中國曾有兩次制度失敗,值得海南模式警惕。一是1993年的海南房地產泡沫,因當時土地與金融政策過度寬鬆,短短兩年房價暴漲數倍,海口房價從每平方米1300元飆升至5000元以上,最終95%以上的房企破產,銀行壞帳高達數百億元,導致海南一度成為「爛尾樓之島」。二是2000年的「807汕頭經濟特區騙稅案」,因出口退稅制度漏洞,企業虛構出口、虛開發票,涉案金額超過300億元,騙取稅款逾40億元,最終導致大規模司法打擊。房地產泡沫提醒我們必須避免資金過度湧入單一產業;騙稅案則警示必須建立透明、嚴謹的稅制與跨境監管。

鄧小平在1980年代提出「摸著石頭過河」,強調制度創新需循序漸進、先試點再推廣;深圳、珠海、廈門、汕頭等經濟特區,正是這一理念的產物。海南在1988年建省並設立經濟特區,成為鄧小平改革藍圖的一部分。特區可作為試驗場,為中國逐步找到最適合的制度路徑。

海南的封關政策便是在有限範圍內創造「境內關外」的制度環境,既保留中央集權的可控性,又提供市場化誘因,成為「漸進式創新改革」的進階版本。這種制度沙盒的設計,正是中國制度創新的延續。

民主盲點與制度競爭

台灣在1990年代曾推動「亞太營運中心」計畫,試圖打造境內關外的制度環境,以吸引跨國企業設立總部,並強化國際物流與金融服務。但計畫因政治爭議、法規遲滯與社會共識不足而停滯,最終未能落地。這一經驗凸顯,民主制度雖保障多元聲音與透明度,但在重大制度創新上往往缺乏持續推進的執行力。相比之下,中國大陸在海南的封關制度卻能迅速落地,展現了不同政治體制下的效率差異。

在中美對抗的大格局下,海南自由貿易港不僅是地方經濟的創新,更是中國在全球制度競爭中的一次戰略突圍。美國主導的自由市場模式強調司法獨立、資本自由與制度透明,而中國在海南則強調「有序開放、可控風險、誘因導向」。

香港與新加坡的啟示

香港的制度架構深受英美法系影響,司法獨立與資本自由流動高度成熟,但也因此在政治整合上面臨挑戰。與香港相比,海南擁有中央集權下的政策彈性,這種彈性與可控性,與香港的成熟但受限的制度形成鮮明對比。若海南能吸收香港的金融優勢並建立法治與市場信任,將更具吸引力。

另一個參考點是新加坡。新加坡之所以成為全球商業與金融中心,關鍵在於法律確定性與國際商業仲裁的信任度。其國際仲裁中心(SIAC)以高效、公正、可執行性著稱,其仲裁裁決能依《紐約公約》在全球多數國家執行,提升了跨國企業的信心。海南若能引入仲裁機制並建立透明、公正的法律環境,必能吸引外資,提升國際信任度。

台灣經驗的借鏡

台灣在產業聚落與金融支持上的經驗,對海南也具有重要啟示。新竹科學園區的成功顯示,產業聚落不只是地理集中,更是上下游供應鏈緊密整合的結果。晶圓代工、IC設計、封測、材料與設備在同一區域內協作,形成快速反應的供應鏈,降低交易成本並加速創新。這種聚落效應使台灣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中占據不可或缺的地位。海南若能在制度設計中引入類似的「園區模式」,集中高端製造與服務業,將能提升產業分工效率並吸引國際資本。

另一方面,台灣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的經驗,提供了破解融資困境的制度工具。中小企業因缺乏足額抵押品而難以獲得銀行貸款,信保基金透過信用保證協助企業突破融資瓶頸,既可降低金融風險,又可促進創業與就業。海南若能建立類似的信保基金,將能支援中小企業進入自由港體系,避免資金壟斷在少數大企業手中。

結論與前瞻

隨著美中科技金融脫鉤加劇,全球南方國家亟需一種不同於西方自由市場模式的替代方案,海南的「有序開放、可控風險、誘因導向」設計,正好提供了這樣的範式。若能成功吸引外資、推動產業升級並建立法治信任,中國將不僅是全球製造中心,更可能成為制度創新的輸出者,並可在國際秩序中爭取更大的話語權。

(作者係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週五, 30 一月 2026

經過2020-2024年的系統發掘,安徽淮南出土的楚武王墩一號墓的考古成果在京展出。此墓被確定為楚考烈王墓,展出精美文物200多套,反映了戰國晚期楚國璀璨的工藝水準,也為研究楚國、兩周至西漢的王陵墓制、規劃、埋葬習俗等問題,提供了重要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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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墓的出土文物多達一萬餘件,多方面展示了楚國豐富的歷史社會情況。此次展品包括九鼎八簋的青銅禮器組合、成套的青銅編鐘和石編磬,工藝精湛的玉璧、玉璜及紋飾華麗的彩繪龍鳳紋漆木案等。同時也展示系統考古發掘的過程,考烈王墓的禮制內涵,以及戰國時期各國間的文化交融情況等歷史資訊。

多年來,考古工作者已探明楚壽春城遺址以東為高等級楚墓分布區,位於墓區北側的武王墩墓被確定為大型古墓葬。2015-2018年間,武王墩墓發生盜掘案件,為避免遺址遭受更大破壞,遂進行搶救性發掘。經過科學嚴謹的考古工作,確認武王墩墓是一座設施完備的戰國晚期楚國的大型獨立陵園,主墓為規模龐大的甲字型豎穴土坑木槨墓,是目前為止保存最完好的兩周時期王陵。綜合墓葬規模、棺槨結構、出土器物、青銅器銘文、人骨鑒定和歷史文獻,確定此地的一號墓主人為《史記。楚世家》中記載的楚考烈王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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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考烈王在位期間為西元前262-238年。他年輕時曾以楚太子身分在秦國為人質,後得春申君計謀,返回楚國繼承王位。他在位期間推行「親秦」和「合縱」的交替策略,前241年,楚聯合趙、魏、韓共同伐秦,失敗後遷都壽郢(今淮南市壽縣)。前238年,楚考烈王去世。後歷幽王、哀王、負芻,楚終為秦所滅。

墓葬出土了一批風格獨特,造型粗獷,體量大,素面、不宜作為生活用的石器,這些顯然是喪葬的用品,是楚國晚期王級墓葬的標誌。墓葬出土卜甲,顯示楚人使用龜甲行卜,大部分腹甲反面均有鑽鑿痕跡,正面有兆紋,個別有墨書文字,這些為楚國占卜的發展提供了實物資料。墓葬出土了巨大的鑊鼎,鼎內放有牛、羊、豬等犧牲,這與《公羊傳》中的敘述「禮,天子,諸侯,卿大夫牛羊豚,凡三牲,曰太牢」一致。這說明楚王採用周代最高的「大牢」祭祀規格。

墓葬出土了一萬餘件青銅器、玉器、陶器、漆木器。這些出土物反映了楚國高超的手工業水準,也反映出戰國晚期的器用制度、社會生活和審美觀念。出土的鼎、簋簠和編鐘涵蓋了完整的禮容器和禮樂器組合,呈現兩周時期最高的「九鼎八簋」等級的禮樂制度。簋簠並用是其有別於周禮制的特色。這些反映出楚人繼承了中原的禮制,也體現其獨特的風格。

戰國中晚期,楚國青銅簠的器型明顯變化,裝飾從局部蟠虺紋等複雜紋樣大幅簡化至幾乎素面,早期的簋多為方座造型,多雙耳;中期變矮淺,紋飾多幾何化;晚期多低矮,裝飾簡潔。出土的青銅器還顯示祭祀的為高錫含量,而食用的則多以鉛代錫,這反映出楚國東遷後面臨資源困境,以鉛代錫,以降低製作成本。

戰國晚期後,青銅器不再只用於祭祀,而進到貴族的日常生活中,器型從繁縟華麗走向簡單化。墓葬出土各類炊煮器、盛食器和酒器,這些是楚王日常宴飲活動的寫照,深刻反映了這一時期禮器世俗化的社會變化。

玉作為隨葬物是周代的禮俗,出土的玉器按功能可分為佩飾、喪葬和鑲嵌用玉,紋飾繼承了楚國典型的龍鳳等神話動物形象,生動體現出戰國時期楚文化浪漫瑰麗的特徵。出土的玉璧布滿內棺蓋板之上,有裝飾作用;出土的玉龍形飾以曲身回首和雙首彎曲形為主,多飾有穀紋、卷雲紋,體現出對龍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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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烈王墓出土兩套編鐘,分別為一套9件和一套14件,每個鐘上均飾有細密蟠虺紋,尺寸依次遞減,為雙音鐘,敲擊鐘的正鼓和側鼓能發出兩個音頻。另有編磬一套20件,為戰國中晚期至秦漢流行的樂鐘形制。

出土漆器色彩豔麗,紋飾繁縟,黑漆為底,紅漆和其他色漆描花,包括飲食器具、起居用具和樂器。紋飾以鳳紋、龍紋、卷雲為主,裝飾工藝有描金、描鉛和鑲嵌。這些漆器具實用性和觀賞性,體現了楚文化的精緻和瑰麗。

出土的動物遺存種類達17種,包括牛、豬、羊,鹿及當地的魚類,反映著江淮地區特有的習俗。植物遺存包括穀、瓜、果和香料。穀類中,水稻數量最多,粟和黍較少。果類多梅、李、棗和栗子。香料則有薑和花椒。這些反映了楚人的飲食生活情況。

考烈王墓還出土了戰國時期其他列國的遺物,反映了當時楚國與列國之間政治、經濟和文化的往來交流。而出土物的造型也反映了楚文化與北方草原文化,以及吳越地區的互動交流與影響。出土的大規模木俑,部分面部有漆繪、紡織品殘留,組成大規模的殉葬隊伍,體現了墓主人生前出行、儀仗、歌舞、伎樂的活動寫照。以俑代人,開啟了秦漢陵墓中人俑隨葬的先河,顯示楚文化對後世的影響。

(作者係北京清華大學退休教授)

週五, 30 一月 2026

日前看到台灣高中選修教材上對二二八事件的死亡人數明確寫上18,000至28,000人,心中頗有感觸,這個當年極有爭議,且充滿政治算計的數字,終究還是成了教科書上的內容。

國史館侯坤宏曾整理台灣二二八研究成果,大致將其分為「藍調二二八」及「綠調二二八」,前者承襲統派的論述,如戴國煇、陳映真、王曉波、曾健民等人;後者則承襲獨派論述,如張炎憲、鄭欽仁、李筱峰等。他認為相關研究著作裡面有三個最主要的爭議:一是二二八事件的性質,二是相關責任歸屬,三是事件的傷亡人數。

二二八事件死亡人數爭議

二二八事件的死亡人數,從最初楊亮功報告的死傷2千人,到長老教會出版品中所提的10餘萬人,官方與民間的數據差異實在太大,但除了幾份官方報告外,餘者多為聽說或推測,可信度有限。侯坤宏認為,「官方低報數字,可能是未計算未經審判或非正常途徑死亡的人數;民間高估,則可能是刻意渲染或道聽塗說。」

2004年2月底,中研院研究員朱浤源在《中華日報》發表〈新數據,披露228受難人數灌水〉,提到二二八基金會賠償人數僅有800餘人,與政府認定的18,000至28,000人有極大的差距。二二八基金會隔天立即回應,由於當年戶籍資料不完整,各界對傷亡人數的推估差距很大,他們採用的數據是《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內,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陳寬政所統計的,朱浤源在基金會看到的是審查通過的補償人數。

2009年,《亞洲周刊》訪問了幾位學者對二二八死亡人數的看法。中研院院士胡佛是《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的審議委員之一,他指出從台灣整體人口來換算二二八死亡人數未盡周詳,因為人口是流動的,「有的到大陸去,也有大陸部隊在這裡招兵,也有老兵去大陸參加剿共的,也有台灣兵留在大陸的,還有很多外省人不敢留在台灣,回大陸去了」。他認為官方的傷亡統計較人口學推估準確,白崇禧的二二八宣慰報告中,軍警與台籍人士死傷總計1,860人。楊亮功與何漢文聯名提交的報告中,提到的死傷人數也在兩、三千人之譜,甚至公務員及軍警死傷比台灣民眾嚴重,因此二二八受難人數「絕對沒那麼多,這是完全誇大!」

《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總主筆賴澤涵指出,不同政治立場的人對二二八死傷人數,一邊壓低一邊吹高,兩邊都不確實。他認為國民黨部隊3月8日登陸,光子彈掃射14萬發,造成的死傷就難以估計。但反過來說死亡人數「數以萬計」也不合理,「一輛載十人的卡車,要載多少屍體、要多少部卡車?從二二八到清鄉不到兩周時間,台灣有沒有那麼多卡車載去埋葬、焚化?」他認為用「數以千計」比較合理。

陳寬政的人口學估算

行政院版《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的死亡人數,的確來自陳寬政用人口學推估出的18,000-28,000人,而該數字僅放在報告附錄;到時報文化正式出版《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時,該附錄根本未放入該書。報告正文也特別提到,「以人口學推估死亡人數固是一法,但也有其限制,這段期間適值戰後復員及戶籍制度更替,資料非常紊亂,推估出來的數值無法確定純為二二八事件造成的死亡。」結論則強調︰經由多方的調查研究,二二八事件的真相已可描繪出大致的輪廓。遺憾的是,當年的傷亡情況,雖經費力蒐集資料,進行訪談及統計分析,始終未能獲得一精確數字。

綜觀各家說法,可得知陳寬政的研究成果正是死亡人數爭議的主要來源,陳表示政府從日本人手中接收過來的戶籍資料,從1940年起就因戰爭而缺乏整理,並不完備;1946年的戶籍以少報多,1947年又以多報少,在資料有限,品質又不良的情況下,他自稱其推估是在「沒有外來人口流動」的前提下計算的。

1940年起台灣的戶籍就因戰爭開始紊亂,1944年日本最後一次人口普查未計算徵兵人數,台灣光復後的第一次人口普查遲至1956年才進行。且這段期間先有被徵兵者陸續返台,1945年起外省公務員及平民進入台灣,1946年長官公署遣返30多萬日人,二二八之後數萬外省人逃離,1949年百萬軍民隨政府遷台,在這些大規模人口遷移下,以「沒有外來人口流動的前提」下估算出的受難人數,有可能準確嗎?陳寬政自己也表示,「然而這樣的推估有其缺點,二次大戰時有大量的台籍日本兵赴海外參戰,可能會在戰場上陣亡,所以這些數字也不見得準確。」他甚至說「我們的結論就是沒有結論」。

我們能理解陳教授在資料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已盡力了;但這樣的數據竟被官方公認,甚至放在教科書中。身為研究者不得不感嘆,對歷史事件的詮釋,學術性始終無法超越政治正確的需要。

對受難人數無限上綱

2017年二二八紀念研討會上,兩位台大社會所研究生林邑軒與吳駿盛,以新的人口統計方式,計算出死亡人數在1,304-1,512人之間,當場被受難家屬猛烈抨擊,李筱峰等綠營學者也立刻表示不認同。

台大教授石之瑜提出,受難者獲得平反與尊嚴,本來就不是人數問題,炒作人數只會造成受難者的尊嚴依附在人數上。這些炒作者的論述中,加害者就是國民黨與中國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台獨主張者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在利用二二八受難者家屬的受難情緒」,不斷誇大受難人數或加害者的罪孽,反而是對真正受難者的蔑視。

幾十年來,二二八基金會不斷擴大登錄受難人數,將白色恐怖受難者及琉球民眾都加入其中,如今受害者實名已逾2千人。為何二二八死亡人數讓藍綠雙方爭論多年?可能是擔心受難人數直接影響事件受重視的程度,無法達成鬥爭國民黨的目標。畢竟檢索《警察沿革誌》日本官方檔案,日本統治時期警察在台灣處死的民眾就超過16萬,單一抗日事件超過千人受難的比比皆是。遺憾的是,民進黨政府卻沒有對這些事件進行追思或紀念。

(作者係漢江師院台籍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