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今年發表施政方針，多次透露出強烈的修憲意願，要從根本上強化日本的防衛力量、擴大殺傷性武器出口、提升國家情報能力，傳遞加速推進「再軍事化」的明確信號。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在「香格里拉對話會」期間，公開怒斥中國大陸對日本「軍國主義復辟」的指控，甚至反批中國持續擴張軍力與缺乏透明度，才是印太地區的威脅。

當東京一面否認「右翼主流化」，又一面加速推進「軍事正常化」，不免讓外界質疑，日本究竟是在維護和平，還是在發展「新軍國主義」？

中國大陸對日本「新軍國主義」的批評並非空穴來風，由於日本右翼勢力對侵略歷史的模糊態度，亞洲多國至今仍對二戰期間日本軍國主義造成的創傷記憶猶新。在當前印太局勢升溫的背景下，日本若不正視外界對其戰略轉向的集體焦慮，加上日本近年持續提高防衛預算、放寬武器出口限制、推動安保法制改革，刻意介入區域安全議題，日本軍事重心早已突破「專守防衛」的框架，一定會引來亞洲鄰國對其意圖的疑慮。

日本的自由開放印太構想

日本國防外交政策出現顯著轉變，其中最具爭議的為大力推動「自由開放印太構想」（FOIP），旨在維護國際秩序、區域穩定及航行自由，實際卻是圍堵中國大陸的地緣政治工具。此一構想已與軍事合作深度綁定，頗有締結盟友聯隊的意味。日本近年積極推動與美國、澳洲及菲律賓的安全合作，持續擴大軍事交流及聯合演習規模，導致原本標榜開放合作的區域倡議，逐漸演變成軍事安全架構，其戰略意涵自然受到質疑。

日本正在運用印太概念，建立以中國為假想敵的安全網路。當外交語言被軍事部署取代，加上保守勢力對二戰之前軍事擴張歷史抱持崇敬，從歷史教科書爭議、靖國神社參拜問題、淡化侵略罪責，已讓鄰國感到憂心。日本卻仍試圖重塑戰後的歷史敘事，無法壓制國內極端右翼勢力，一旦軍事力量快速增長，「新軍國主義」自然成為外界解讀日本政策轉向的視角。

日本防衛大臣的核武論

小泉進次郎面對中國大陸的批評，強調日本不可能成為「新軍國主義」國家，並以缺少核武作為反駁依據，其實軍國主義並不一定擁有特定武器，而是將軍事力量置於國家發展核心，運用武力手段解決政治問題。另一方面，判斷「新軍國主義」的標準，不該只是核武的數量，而應是國家戰略朝向軍事優先方向發展。

小泉進次郎甚至提到「擁有大量核武與戰略轟炸機的國家」才是「新軍國主義」，影射大陸的意味濃厚。但若按照這套邏輯推演，全球最大的核武庫與戰略轟炸機武力，美國堪稱世界第一。事實上，日本最重要的安全盟友就是美國，也必須依賴美國的「核保護傘」，卻又指稱他國擁有核武是「新軍國主義」，恐怕已是雙重標準。

日批中不透明自己卻擴軍

小泉進次郎在香格里拉對話期間批評中國加速擴增軍費，軍事活動又缺乏透明度。事實上，日本把國防預算提升至GDP的2%，部署射程超過1,000公里的長程飛彈，這類美製「戰斧」巡弋飛彈，與國產增程型飛彈大大增強了反擊能力。軍事透明確實是國際安全的重要指標，若將同樣標準套用在日本，日本大幅修訂《防衛裝備轉讓三原則》，廢除過去僅限救援、運輸等「非戰鬥」用途的五大類裝備限制，恐怕才是加速軍事擴張的一方。

日本於2026年推動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防衛裝備出口改革，不僅放寬海外軍售的限制，未來還可出口飛彈、軍艦等武器裝備，日本根本是把修改政策當作軍力擴張的遮羞布。

此外，日本持續推進《自衛隊法》等變法調整，意圖強化自衛隊海外行動能力與聯合作戰機制，表面是以「防衛需求」為名，卻正打破了戰後日本軍事政策的傳統界線。有鑑於此，日本批評中國軍事透明度不足，也該回答外界一個問題，日本持續修訂軍事法規、擴大軍售、提高軍費背後，是否已充分向亞洲鄰國說明，最終戰略是要「軍國主義」復辟？

日本戰後數十年來始終遵守國際法與《聯合國憲章》，但隨著高市早苗喊出「再次維新」，已難掩當前日本積極跳脫二戰後的「守勢主義」。日本「新軍國主義」之所以成為輿論焦點，從自由開放印太構想的軍事化走向、核武論的軍備競賽，再到武器出口解禁，不斷擴大的防衛預算與法規改革，正逐步跨出戰後和平主義的框架。

日本或許拿著中國軍事部署當擋箭牌，認為僅是因應地緣局勢變化的必要選擇，但在過去身受其害的亞洲鄰國的眼裡，這些舉措恐被視為「新軍國主義」復甦的重要徵兆。日本若想擺脫「新軍國主義」標籤，恐怕不能只靠口頭痛斥，而需要以實際行動自清，確保昭和幽靈不會在令和時期還魂。

（作者係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