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美國共和黨籍參議員戴恩斯（Steve Daines）率團到訪北京，直接表達希望中國多買波音飛機和農產品。這次「習川會」，波音公司的CEO隨行，也是希望能拿到大陸的訂單，重新進入大陸市場。美方在「習川會」後宣布，中國已同意採購200架波音客機，還有可能增加至750架。

美國製造業在全球高端領域能拿得出手的一是半導體，另一就是波音。半導體的生產線有相當一部分不在美國本土，波音整條產業鏈都在美國，西雅圖的總裝車間、南卡的材料工廠，分布在全美的幾萬家供應商，有大量拿高薪的航空工程師和技術工人，這條產業鏈搬不走，也外包不了。另外，波音大約有八成的商用飛機賣給外國航空公司，同樣有八成的零組件依賴外國製造商供應，這意味著波音本身就是高度嵌入全球化的網路，產品面向世界，供應鏈也離不開世界。

川普關稅戰把波音害慘了   

川普上台後到處加關稅，要把工廠搬回美國。貿易壁壘把與各國雙邊的交易總量往下壓時，波音也跟著吃虧。從2017年迄今，中國基本上沒給波音下過新訂單，政治角力直接冰凍了商業關係。去年4月關稅戰升級到最慘烈時，中國民航局直接要求國內航空公司暫停接收波音飛機，當時已有10架737 MAX準備交付給南航。這件事對大陸航空公司影響不小，畢竟14家航空公司的機隊全部或大部分由波音組成，海航也在八成以上。航空公司暫緩接收幾架新機並不影響運營，但維修成本因關稅大幅上升。長期來看，中國把更多訂單投向空客甚至國產飛機。

至於波音對大陸的訂單有多渴望？該公司的CEO奧特伯格（Kelly Ortberg）在國會聽證會上透露，波音原計劃2025年向中國交付大約50架737 MAX飛機，結果因貿易戰全部泡湯。每架約值27.5億美元，折合人民幣近200多億。波音入華超過50年，鼎盛時期每年新造的飛機有兩成賣給大陸，大陸未來20年的飛機需求預估占全球兩成左右；丟掉這個市場，波音的商業版圖等於大幅縮水。

這幾年大陸航空公司輪番向空中巴士公司（Airbus SE）訂了好幾百架飛機；使空客在大陸市場的份額已增至52%以上，波音跌到41%。更讓波音焦慮的是，中國正計畫採購200-500架的空客，涵蓋窄體機和寬體機，將於今年下半年法國總統馬克宏和德國總理默茨訪華期間敲定。波音每缺席一天，空客的領先優勢就更難撼動。

從2019年算起，波音連續6年虧損，累計淨虧損超過350億美元。2025年第一季度，雖然營收同比增長近200億美元，但仍有數千萬美元的淨虧損。2018和2019年兩起737 MAX致命墜機，導致346人死亡，緊接著全球停飛。2024年阿拉斯加航空的機艙門脫落事件，以及同年底持續7周的大罷工，都使得波音情況更慘。今年第一季度波音交付173架飛機，含軍用機30架，這是自2018年以來首次超過空客，但真正要能站穩腳跟，還是得把大陸市場拉回來。

大陸自製商飛C-919增產

當今大陸自製的商飛C-919交付量正逐年上升，2023年交4架、2024年12架、2025年15架，2026年目標定在28架。如果發動機供應保持穩定，商飛有望實現每10-15天下線一架C-919，上海浦東第二條總生產線已開始建設，計畫至2028年滿負載運行時能突破150架。國產發動機CG 100A也在適航取證衝刺階段。同時空客在天津的第二條總生產線已投產。總之，大陸的選擇從過去波音和空客二者，如今多了商飛C-919，三選一。

波音CEO把希望壓在川普身上，說白了，光靠產品和價格已回不去大陸市場，得靠政治力量來推，也就是要看川普願不願意在中方在意的事上釋出善意。另外，C-919雖然是大陸國產大飛機，但它的發動機是由CFM International（美國通用電氣與法國賽峰集團合資）提供，核心技術專利和出口許可由美國商務部管控。中美在航空領域的競爭已不是簡單的買賣關係，而是一場關於產業鏈控制權的長期博弈。

波音訂單取決於中美關係

戴恩斯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人，以前是參議院友台法案的推動者之一。從去年3月到今年5月，戴恩斯卻兩次訪華，扮演中美之間一條非官方但有足夠權威的溝通管道。李強、趙樂際、王毅曾同時出面接待戴安斯，規格比一般國會代表團高出很多，北京釋放的友好信號很明確。

這次「川習會」，中方一開場就直接說台灣問題是第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要求美國國會謹慎處理。意思是告訴美方，合作的門開著，但底線別碰。外交部發言人在同一天記者會上，直接點名「台獨分裂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還強調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是美方應盡的國際義務。王毅說得更直接，希望美方切實尊重中國的核心利益，不要干涉中國內政。他還特別加了一句，中國不會走強國必霸的老路，希望美方客觀看待中國。

中國每次大規模採購外國飛機，背後都有精密的地緣政治算計。飛機向誰買，買多少，什麼時候買，最終恐怕不取決於波音的飛機好不好、價格合不合適，戴恩斯談得怎麼樣，而取決於川普在台灣問題、技術封鎖、涉華制裁這些議題上願意退讓多少？波音訂單只是溫度計，真正的溫度變化來自中美關係的大氣候。

波音需要大陸市場來止血，大陸的航空公司需要新飛機來更新老化機隊，華盛頓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成績單，北京需要在中美關係裡注入一些正向信號。雙方各取所需，構成了一個可以交易的空間。

（作者係美國航空太空醫學專家、航空醫官，具飛行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