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澈二首詩
田園盡頭
田埂盡頭散蕩著蘆葦
再過去就是祖先的墳塚
再過去就緊鄰著軍機場
跑道像一把雪白的利劍
刺穿海岸線向內彎的弦線
墳塚墓碑的皺紋裡
藏著祖先沉默的眼睛
看著逐漸頻繁升空夜訓的戰機
看見戰爭示警的烽煙,在臺灣海峽
像落日燒著升騰的雲絲
剛結婚生子的侄輩
又接到後備軍訓的通知
年齡往後推日期也加長
水稻剛凝漿飽肚,垂頭沉思
像妻子懷孕站在門口等丈夫
機場邊小小的海岸漁港
半張著嘴想喊什麼口號
海浪的泡沬塞滿咽喉
想喊的口號又吞了回去
這不是喊口號的季節
每次戰鬥機夜晚轟然起降
祖先的墳塚就會震動
彷佛墓碑的眼睛都一時張開
擔心子輩男兒將出征
血脈香火不知能延續多久
持香唸求
—聽台東故居大橋村土地廟裡阿美族老婦人的呢喃兼寄友人胡德夫
陽光沒有分別,土地也無私
廟前香樟與羅漢松枝枒交加六十年
廟後牛筋草與鐵綫草,含羞草與燈籠花
魔鬼藤與牽牛花,相互生長
百年沒有斷過香火,這糧食的神
這村住著阿美族閩南人與大陸來台老兵
共同籌建土地廟,沒有計較
帳目清楚,土地公似乎越來越高越胖越滿意
聽見老婦人的咳嗽
咳嗽,人類共同的聲音,從田埂
與第一道晨曦一起走進土地廟
白髮與滿臉皺紋,像土地婆
她用阿美族語持香向土地公呢喃
以土地婆的口吻向土地公叨念
似乎在訴苦著家人的不幸或自己的苦難
這默念的聲調逐漸高昂如阿美族的古調
對初生嬰兒的祝福或亡者的悼詞
她的心念,她腦海深處的光芒
土地公聽的懂,讀的到
他只是那樣沒有增減沒有分別的笑著
今年土地公聖誕請來了卑南族與排灣族
生出來的胡德夫,曾在大陸央視上對億萬人唱
美麗島,美麗的稻穗與太平洋的風
他用卑南族語高唱在阿美族的部落
你看,土地公都站起來猛拍掌又坐下去
附加資訊
- 作者: 詹澈
- pages: 89
- 標題: 詹澈二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