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金融戰方興未艾，沒有煙硝，卻是大國博弈的終極之役。眼前的美以對伊朗戰爭是其中一環。之前中美還經歷了貿易（關稅）戰、科技戰、經濟戰、冷戰、韓戰。

1950年的韓戰是熱戰，其慘烈眾所周知，志願軍數個冰雕連的犧牲令人心痛、敬佩。當時中美至少打成了平手，長津湖戰役美軍陸軍第7師從鴨綠江畔惠山鎮，被硬生生擊退回到38度線，中國人民志願軍第27軍擊潰美軍精銳「北極熊團」（第7師第31加強團），團長被擊斃，團旗被繳獲。以當時國力之巨大差距，大陸可說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美國不甘挫折，揚言以原子彈對付，迫使大陸不要褲子也要原子，於1964年原子彈試爆成功、1967年氫彈試爆成功，洲際彈道飛彈也於1980年完成。中美從此具有相互完全毀滅的能力，所以不再有大規模熱戰。

二戰後美國及其盟國發動冷戰，至1991年蘇聯解體，時間近半世紀。冷戰後期，美國想利用中國這個次要敵人，來對付主要敵人蘇聯，於是與中國開始交流、建交、拉攏、入世。中美冷戰於焉不了了之。

經濟戰、科技戰、貿易戰

蘇聯解體後，美國國力一枝獨秀，認為連歷史都終結了，世界將永遠如此。美軍橫行天下，終於逼出賓拉登，在亞非各地發起不對稱抗爭，其中包括2001年的911事件，美國平民大規模傷亡，捲入長期的反恐戰爭，直至2021年美國不勝負荷，倉皇退出阿富汗。而中國2010年的GDP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25年美國GDP達30兆美元，中國GDP也有20兆美元，ppp調整後的GDP已是40兆美元，為美國的1.3倍，這是經濟戰。

美國為了遏阻中國經濟，尤其是AI、半導體與高階製造方面的進展，於2022年祭出嚴苛無比的《晶片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阻止封鎖高科技軟硬體對中國的進出口，中國則以自行研發、自給自足及稀土管制作為反制，雙方加速技術脫鉤。如今中國工業門類完整，產值全球占比高達35%，所缺極少數項目如EUV光刻機，追趕進程也指日可待，目標2028年高階晶片國產化。反而是中國嚴格管制高端稀土，美日歐短期均無解，嚴重衝擊電動車、無人機、高科技國防工業、半導體製造設備（尤其是 14 奈米以下邏輯晶片、256 層以上儲存晶片）的生產，這是科技戰。

川普刻意操作關稅戰

川普以美國貿易赤字過高為由，於2025年初號稱要以高關稅來平衡赤字，風風雨雨大鬧一年，不只貿易赤字仍增（2025年前10個月比上一年同期增8%），也被最高法院大法官宣告違法，又被無數廠商要求退稅。中國則僅對美出口減少二成，整體順差反而大增20%，達到1.19兆美元的歷史高峰，整體出口3.77兆美元，增加5.5%。

其實，美國的高貿易赤字是因政府需要發債（美債目前總額已達38兆美元），以稅收（2025年5.2兆美元）為還本、付息（2025年美債利息1.2兆美元）的保證，委由美聯儲發行美元供政府使用，坐享鑄幣權的利益。由於數量龐大，國內無法消化這些美元，必須依賴貿易赤字，降低美元回籠，使美債下降。川普無非是想以關稅為藉口訛詐各國，撈取好處。例如對台灣，就使得台灣人（台積的供應鏈人才）、財（關稅及巨額投資）兩失。

觀察大國崛起，16世紀末，英國擊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而稱霸。20世紀美國逐步接收英國的工業與科技，解放其殖民地，最後以美元取代英鎊。轉折點為1944年的《布雷頓森林協定》，當時由包括英國在內的44國代表簽署（蘇聯派代表出席，但未批准協定），確立美元與黃金掛鉤（1盎司黃金=35美元），其他國家的貨幣與美元掛鉤，正式奠定了美元的主導地位，確立了美國全球霸權。但美國自知工業難以重振，所以不惜到處動武，要使美軍、美元、美債的循環運作不至解體。

金融及貨幣戰已快到終局

然而，這場終極的金融戰與貨幣戰已快到終局了。1971年美國的黃金儲備已無力維持美元與黃金掛鉤，於是《布雷頓森林協定》於1973年宣告結束。之後，美國因恐美元信譽不足，想到與大宗商品石油掛勾，當時石油占國際貿易20%的份額。於是美國與沙烏地簽訂50年秘密協議，限定沙國石油交易以美元計價，交換美國的國防保護，遂出現「石油美元」，然後擴大到各石油輸出國比照辦理，維持了美元的需求。

不過，地緣政治已發生變化，部分石油輸出國轉為本幣計價，先是俄羅斯、委內瑞拉，再是伊朗。於是美國鋪天蓋地制裁俄羅斯，抓拿委內瑞拉總統，炸死伊朗最高領袖，讓世人一再看清美國的領導品質。就算石油交易繼續用美元，石油占國際貿易的份額現已降至5%以下，故美元不能只因石油維持其龐大需求。

況且伊朗是穆斯林什葉派主導的政教合一國，川普以虛偽的信仰（他自稱不在乎上不上天堂），發起對伊朗的戰爭，已激起伊朗全國人民怒潮，讓原本四分五裂的伊朗人團結起來，對美國和以色列發動宗教聖戰，對川普和納坦雅胡發出追殺令。美以伊之戰的後果可能將是破以、弱美、亂歐、活俄、強中。

美國目前的金融與貨幣數量驚人，其股市市值占全球市值的65%，美元在外匯交易的占比為88%，在國際支付使用量占比50%，在國際儲備貨幣占比56%。這些量體是實力，但也是軟肋。

日前結束的中國兩會強調，要走好中國特色的金融發展之路。十五五規畫首次將金融強國納入，旨在建設擁有強大貨幣、中央銀行、金融機構、國際金融中心、金融市場及法治水平的現代化金融體系，以服務日益堅強的實體經濟，並避免金融業過度逐利造成貧富分化，也要透過高質量金融，發展推進國家社會現代化。最終要提升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使人民幣在國際貿易、投資及外匯市場中廣泛被使用，具備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這才是金融戰的東升西降大勢。

（作者係中信金融管理學院教授、前行政院主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