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9日，大陸解放軍進行「正義使命-2025」聯合軍演，在台灣海峽以東模擬封鎖台灣主要港口和攻擊海上目標。筆者當天仍按原計畫由金門到廈門島西南，考察近5個月的乙未戰事中，駐守台南的劉永福如何以廈門作為籌資抗日、撤退台民的基地。

29日晚上，筆者下榻廈門火車站附近一間旅社，位在湖濱東路。湖濱指的是位在北面的篔簹湖旁，今廈門市湖里區因此而得名。篔簹湖水面積約1.7平方公里，原是水面面積達10平方公里的天然海港，該旅社和廈門火車站在湖面範圍內，後經多次填海造地、圍海造田，形成今天的形貌。

在廈門尋找歷史舊址

清代福建同安縣管轄的廈門城即位於篔簹湖南，城內設有施琅建的福建水師提督衙門，閩台兩地長期同屬於一個軍事體系，台灣鎮作為福建水師五鎮之一，其總兵由福建水師提督節制。該衙門除了復台，也見證了乙未保台的歷史，如今該舊址已成為市公安局。

隔天，筆者在廈門火車站搭乘高架的BRT公交車，到達廈門島西南的廈門第一碼頭。此處是前往世界文化遺產─鼓浪嶼的遊客搭乘渡輪的地點之一，再往南有碼頭、和平碼頭，可橫渡廈鼓海峽到鼓浪嶼。廈鼓海峽俗稱「鷺江」，是當年列強逼迫清廷開放的五口通商的口岸之一，後因填海造地造就了厦門「外灘」的鷺江道，原清代港區的位置已淹沒不清。

根據後出任日本第一任台灣總督的樺山資紀，在牡丹社事件前的1873年7月25日的《日記》提到：「由於台灣没有安全的停泊港，將廈門作為台灣物產的集散港，無論從貿易上，還是從國防上，將來都是大有作為之港。」所以當淡水、基隆、安平和打狗（今高雄）等地陸續被批准開放為通商口岸，為西方商人開啟一扇大門後，以英國商人為主的幾家洋行，積極將鴉片輸入台灣，並從事台灣樟腦和烏龍茶等物產的外銷生意，廈門成為台灣樟腦和每年出口數百萬箱茶葉的重要轉運與交易地。

為了確認上列台灣物產輸入的碼頭位置，筆者沿著廈門「外灘」尋找，發現了「第一碼頭斜坡渡口」，這應該就是昔日廈門港所謂的路頭（碼頭），它是以斜坡方式讓船舶靠岸的設施，在長江三峽也看過。筆者再以輪渡碼頭對面的「大清廈門一等郵局遺址」為指標繼續尋找。此即清光緒22年（1896），廈門大清郵務總局在廈門海關設立的原址，由海關兼管成為中國早期開辦官方郵政業務的城市之一。因建物老舊未開放二樓的展示廳，但從輪渡碼頭到此的人行地下道卻展示著相關的資料。

根據1886年5月19日上海《申報》報導：「海龍、科麼沙輪船載運淡水頭春茶來廈」，此即英商得忌利士公司（Douglas）所屬，來往廈門、淡水的海龍及科麼沙（Formosa）號輪船。其停靠的碼頭就是老廈門十三路頭之一的史巷路頭。「史巷」源於「屎巷」的雅化，因該地早期是農民運糞肥的通道，後因諧音演變為「史巷」，其位置大約就在輪渡碼頭一帶。

在廈門回顧乙未抗日往事

1895年春，在簽訂馬關條約前，台灣島已有將被日本占據的可能性。為此，美國戰時通訊員戴維遜（James W. Davidson）離開日本，3月21日到厦門後，得《路透社》電：「日本艦隊已經封鎖了台灣北部」，因此在前一天開到淡水的科麼沙號輪船拒絕搭載中國旅客。但有一隻小輪船北京號的船主却願意運送被拒載的旅客和貨物，並表示如不能在台灣入港，可以駛回厦門。因此預備了額外的煤，裝在許多袋子裡，放在甲板上。戴維遜就因此踏上了台灣乙未戰事的採訪之路。

台灣割讓給日本後，5月25日以抗日名義成立了台灣民主國。前一年奉旨來台幫辦軍務的廈門水師提督楊歧珍，所統專守基隆一帶的12營約6千人，奉旨內渡。在長達近5個月的乙未戰事中，雖然日軍持續封鎖台灣海峽，但廈門仍維持和台灣通商、通郵、通航的局面。不過，日軍占領台北後不到一個月，對住民執行「留島不留人」的攘逐策。上海《申報》駐廈門記者就根據搭乘海龍及科麼沙號輪船逃往廈門的大稻珵、艋舺、八芝蘭、板橋等處五、六百口難民所述，而有不堪日軍暴行的台北居民「逃入內地暫居者計十分之七」的報導。

同年8月25日，台灣鎮總兵劉永福在給樺山資紀的拒降書上提到：「（日軍）佔踞台北，縱容兵卒，殺戮焚擄，無所不至，且有准借婦女之示。」該封拒降書是經由廈門的英國軍艦轉給樺山的，可見當年身為國際都市的廈門除扮演台日交戰雙方傳遞訊息的角色，也是獲得台灣軍情的首選。例如，劉永福下令在廈門、汕頭、香港成立郵政服務處，來處理貼有民主國郵票的郵件，但為防止台南的消息可經廈門傳到台灣北部的日本軍隊，宣告所有經過當地郵局的信件及所有貨袋均需經安平的郵局詳細檢查，郵戳銷印之後才寄出去，也因此逮捕了七名充當日本間諜的中國人，從安平經廈門送信，其中包含台南地圖。

華僑曾在廈門籌款抗日

廈門當時身為華南的商業和金融中心，也是劉永福抗日政府向廈門等內地及海外華僑籌措抗日資金的地方。陽曆9月初，劉永福和當地義民主導的雲嘉保衛戰大敗日軍後，抗日形勢大好。劉永福乃令人在廈門成立「安全公司」，印行相當於現代公債票面額「伍大員」的股票，由糖郊富商陳鳴鏘攤派。為了讓官吏、士紳信其至少會堅守南部，維持局面，故此股票附帶條件記明「若彰化台北均皆克復，台灣全國太平之後，即准支回股本加三倍給還持票人。」

據1895年9月30日及10月26日上海《申報》的報導，「由安南豪商每家出百兩，許以克復後，每年還兩百兩，分兩年還清，並論功行賞」於是，越南華僑就出資30萬兩給台灣的抗日政府，由安南銀行匯至廈門祥通銀行，轉匯至台南美打銀行。

10月20日，劉永福在「強祖國，則能光復台灣」的考量下，決定離開台灣，遂搭乘得忌利士公司每月從廈門赴安平三次的「爹利士」號抵達廈門。在此之前，劉永福多次派人安排船隻讓台灣當地住民內渡廈門。如10月20日上海《申報》報導，10月18日《上海西字報》得廈門來電云「台南（府）打狗已於8月28日（陽曆10月16）被日軍占據所有，打狗百姓紛紛遷至廈門。」劉永福的參軍記室（文案）吳桐林也描述︰ 「倭人殺戮淫擄，慘酷萬端，軍民男女赴海死者，不可勝紀。幸廈門、香港僱得商輪數艘，往還多次…渡回官弁兵勇及台灣百姓各數萬人。」、「凡由台灣來廈門、汕頭者，均給發船票盤費。」這些難民於是得以保全性命。

30日傍晚，筆者經廈門五通碼頭回到金門。經此短暫一遊，感覺廈門確實是和台灣乙未戰爭歷史有關。期待兩岸能以影視方式表現這壯烈的歷史事蹟，並希望兩岸能記取教訓和平共處。

（作者係歷史研究工作者）